戴着面具的胆小鬼
清脆的碰撞声。 休息时,我们会去书店消磨整个下午。她看书时睫毛会轻轻颤动,有时突然就落下泪来,泪珠砸在书页上的声音清晰可闻。 我伸手替她拭泪时,她会突然抓住我的手腕,把脸深深埋进我的掌心,温热的呼吸烫着我的皮肤。 深夜的亲吻总是格外粘稠,她的睫毛扫过我脸颊时,我分不清纠缠的是欲望还是绝望。 两具伤痕累累的身体互相豢养,像沙漠旅人用彼此的唾液解渴。某些时刻,她潮湿的眼睛会让我错觉这是爱情。 “永远不要离开我。”她在喘息间呢喃,声音轻得像羽毛扫过耳膜。 我抱紧她单薄的肩膀,感觉她脊椎的骨节硌着我的手臂:“这个世界,我只剩你了。” 后来我们搬进了有阳台的新房子。搬家那天,阳光正好斜斜地照进来,把她的轮廓镀上一层金边。 她拉着我的手在空荡荡的客厅里转圈,拖鞋在地板上打滑,我们笑得像两个偷喝了蜜的孩子。 她散开的发丝拂过我的脸颊,那一瞬间,我错觉这就是永远。 —— 我不知道我妈,这个从没出过远门的农村妇女,究竟费了多大的劲儿才摸到广州。 她是怎么辗转坐车、问路,又是怎么在茫茫人海里找到我打工的这家便利店的?当她突然出现在货架尽头,局促地张望着我时,我整个人僵在原地,手里的东西差点掉在地上。 店里人很多,收银台前排着长队。她就那样站在人群边缘,手里拎着鼓鼓囊囊的蛇皮袋,身上穿着那件压箱底的藏蓝色外套——领口还别着一枚歪歪扭扭的别针,像是特意打扮过,可整个人却显得更加格格不入。 她看到我抬头,眼睛一亮,嘴唇颤了颤,想喊又不敢。 我的心猛地沉下去,手指在键盘上打滑,结账时连续输错三次金额。顾客不耐烦地咂嘴,我低声道歉,声音干涩得不像自己的。 而她就站在那儿,小心翼翼地等我忙完,才慢慢挪到柜台前,粗糙的手指紧紧攥着塑料袋,勒出几道深红的印子。 “月,你……你在这挺好的?”她声音很轻,像是怕惊跑什么似的。 我知道她想问的远不止这个。她大概想问我为什么三年不回家,为什么不接电话,是不是还在恨她。 可最后,她只挤出一句客套话,眼神却慌得厉害,仿佛我下一秒就会转身逃走。 我不敢看她发红的眼眶,更怕她在店里哭出来,只好硬着声音说:“你出去等我一会。” 她立刻点头,像得了赦令似的快步走出去,背影瘦小得几乎要被门夹住。我深呼吸好几次,才勉强稳住发抖的手,去找店长请假。 “那人是谁啊?”店长探头往门外看。 我张了张嘴,“妈”字卡在喉咙里,最后只含糊地说:“……以前认识的。” 玻璃门外,她正蹲在马路牙子上,把蛇皮袋抱在怀里守着,阳光照在她花白的鬓角上,刺得我眼睛发疼。 她见我推门出来,慌忙站起身,膝盖上的灰尘都来不及拍,嘴角已经先扯出一个讨好的笑。 我没等她开口,冷着声音问:“你怎么来了?” 这句话像捅破了什么,她的眼泪一下子涌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