亨利,1890
李柏恩失眠了。他坐起身来,看见那张在竞标会上标到的桌子,正散发着绚烂的光芒,除了蓝、绿、h、红,偶尔还闪着虽然极淡却异常刺眼的紫光。他看见桌子旁镶着的土耳其玉一闪一闪地,就像是在烘炉地看到的灯光。 这张桌子是艺术。不折不扣,奢华的艺术。王尔德在《格雷的画像》的序言写道:「艺术家是美丽事物的创造者。展示艺术和隐藏艺术家为艺术之目的。」但是整篇序的最後一句话却又说:「所有艺术都很无用。」 艺术到底是什麽?李柏恩其实不太懂,他了解文学,了解流行音乐,了解太yAn上外星人的事蹟,但是他还是不懂「艺术」。艺术太cH0U象了。 「对於艺术家而言,思想和语言是艺术的媒介。」王尔德说过这样的话。 这样神秘、这样哲学的王尔德,到底是个怎麽样的人?又到底为什麽,会放任自己的下场如此悲惨?拥有三寸不烂之舌、说出那麽多至理名言的他,最後为什麽会在法庭上输得凄惨? 「为什麽?」 李柏恩越想越觉得辗转难眠,只好在脑中想像一个全白的世界:什麽东西都没有,只有一片白、无止尽的白,从脚下延伸到天际的白……。 他梦见自己腰部被布条环绕住,勒在床上,他不停地挥舞双手,虽然没有抓到自己,手上却出现一道道深刻的抓痕,突然间,他感到耳膜剧痛,彷佛有一台水泥砂石车轰隆隆朝他冲过来,在耳边前进、倒车、前进、倒车,反反覆覆。在睡梦中他反覆挣扎,最後有人突然闯入他的梦境,把他的手与脚都绑住。最後李柏恩呈现大字型,被绑在床上。 这绝对是他做过最不舒服的恶梦。 「亨利?亨利?」 他睁开眼睛,看见杰克的手在眼前挥舞。他发现自己坐在房间的床上,穿着正式且隆重。第二次了,李柏恩瞬间Ga0懂情势,想必在某种情形之下,他又穿越了。「杰克,哥哥呢?夏绿蒂呢?後来怎麽了?」 他突然想起在夏绿蒂家中,他跌下楼梯前最後的那声尖叫,他到现在还无法判别那到底是谁的叫喊。李柏恩突然看见一块在湖边的青翠草地,天上下着毛毛细雨,杰克坐在他身边──李柏恩意识到这并不是自己的记忆,而是亨利的。这是什麽画面? 杰克叹了一口气,道:「亨利,你又来了。」 「什麽?你说什麽?」 「我们要出发去宴会了,亨利,赶快准备准备吧。」杰克又叹了口气,走进他的那个小房间。「我不想再重复那件事了。」 李柏恩完全无法由杰克口中问出任何事情的发生经过,他疯狂地在亨利的记忆中搜寻,却遍寻不着,这段记忆好像在亨利脑袋中被删除了一样。到底发生了什麽? 亨利的所有记忆在李柏恩眼前快速闪过──五岁时写出人生中第一首诗,父母亲与哥哥为他欢呼喝采,在後花园办了一场露天的小庆祝会,他们喝果汁、吃三明治,度过了极为愉快的一个下午,最後哥哥m0m0他的头,说:「继续加油唷,很看好你。」 他第一次被严肃的爸爸骂哭时,哥哥安慰他,搬出後来最常说的那句话:「爸爸是严厉,不是凶。」从那次之後,每次进父亲房间前,哥哥总会反覆叮嘱他,叫他不要紧张,他看见哥哥微笑时像是弯月gg的眼睛,还有洒落在额前的丝丝金发。 刚学会游泳时,哥哥坚持要带他去附近的溪边玩水,甚至不惜联合所有佣人一起蒙骗爸妈。他们被发现後,哥哥被禁足了整整一个月。在这一个月之间,他们无法见到彼此,只好请亨利的仆人杰克在两人之间传纸条。亨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