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三章 他的玉先生
那年风眠八岁,将将抽条的年纪,稚嫩的小脸总是被山上的枫叶映衬得红扑扑的,他又爱笑,实乃红枫山的另一绝景。 只是这景色几乎只有一人能时常瞧见,便是丹玉。 丹玉带着风眠住在半山腰,不论是山上的仙门,还是山脚的枫城,风眠都混得跟自家后院一样熟。但他几乎没见丹玉出门过。 那时还是“玉先生”,玉先生似是无欲无求,与尘世断了缘,谁来拜访都拒之门外。 “玉先生,你看这张血枫!赠与你了,这可是我见过的最大的一张,可要收好!” 丹玉接过那鲜红欲滴的枫叶,正巧手中握着笔,他重新蘸了蘸墨,写下了今天的日期。 这是他收到的第不知道多少张枫叶,有过“最红”的、“最规整的”、“最……”,“最大”都已经换了好几代,风眠以为丹玉只是会记下收礼物的日子,他并不知道每一次丹玉的墨笔落字,随着时间推移,黑字便会变红,而那引人注目的红枫,逐渐失了色。 丹玉收到的每一片枫叶都被他珍藏起来了,风眠当然不知道血枫之所以叫血枫,是因为它以血做养料,血枫山如今的红色盛景,是曾经的一场战争,血流成河,足足能养育血枫山千年不凋。 人们总会被那血红吸引视线。风眠不例外,但他只是觉得这红色漂亮,适合玉先生。 玉先生拒绝不得小小的风眠亮着眼睛把自己大大的“宝物”分享与他,便有了这番多此一举的工序。 丹玉伸手理了一下风眠玩儿闹回来有些凌乱的发丝,“又去山上了?” 称得上“最”的枫叶都在山顶。 “嗯,怪老头又不在家,我就上他后院玩儿了,好——大一棵枫树,玉先生你不知道,那枫树有灵,居然摘不下它的叶子!我跟它好说歹说了半天,它才给我抖落下这一片的,你且等我下次把它最好看的给骗来!”风眠踮着脚在瞧丹玉的画,丹玉便只手把他抱起来,一个忙着讲他的乐子,一个垂眼专注摆弄着笔墨,谁也没有在意凑近时嘴唇擦过了脸颊。 “哦?有灵了?” “对对,不过我也不知它是男是女是大是小,哎,也不知道它是怎么说话的,我就是感觉它跟我说话呢,你说怪老头他知道不知道啊?树灵是不是每天在那儿太闷了才找我说话?” “树木扎根大地,年年岁岁,耐得住如此寂寞才生得出灵,性子活泼的倒是少见。” “那玉先生也是树灵?不对……你是山神?”风眠直觉丹玉不像树灵那样“小”。 丹玉失笑,“何来此论?” 风眠看着丹玉一边说话,手上的笔画丝毫不见停顿,“比树更耐得住性子的,那便是山了吧。” “呵呵……”丹玉摇摇头,他搁下笔,看进风眠金色的眼眸里,“和山比,玉某可还差得远了。” 没等风眠理解他的深意,手中就被塞入了毛笔,他被丹玉抱着坐在桌前,只听先生恶鬼低语:“你也要耐得下心,今日的字还未练呢。” 风眠见过很多字和画,如玉先生的沉静如海,如怪老头的灵动张扬,山上山下都有很多墨宝,仿佛一手好字是血枫山一带居民的基本能力。但他就是没那个天分,虽能画得像,却始终不够“灵”。 风眠因此一直对写字兴致缺缺,不过玉先生又从不强求他,把要抄写的诗词歌赋换成了风眠喜爱的兵书,字没练多好,兵法倒学了不少。 “玉先生,你说这‘擒贼先擒王’,可是王都藏好深,哪有那么容易,若先清了杂鱼小兵才能找到他,那跟不分青红皂白地一锅端有什么区别?” 丹玉握着风眠的手把他快舞出纸张的字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