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夕
吁吁,看着逐渐消失的残骸,他低声呢喃“我还不能走,至少,在小宁还没有长大前……” …… “咳——”大学满天飞舞,混淆视线,模糊了黑白,只有一片白色。 苍老的身躯失去了挺直,缓慢且颤抖的动作着,在雪中枯坐。 顾宁没有跟着,被他勒令去练功去了。 陈相楼仰头望天,白浊的眼眸已然看不清了,五感都在逐一消失,只剩听觉还残存。 这样的他,本该已经死去,可他还是可以强撑着,撑到最后一口气。 “恩人……抱歉,我没命活下去了……” 一壶便宜的浊酒,被老人捂了很久也没热,被倒在雪地,带起一线浊黄色,刺眼却又迅速被白雪盖住。 老人咳嗽几声,浊酒顺着嘴角流下,他不能呆久了,他很清楚自己的命,自己的时间,已经是按时辰在倒数了。 他撑不住了,此刻,他的身躯里面早已腐败干瘪,独剩那一丝丝顽强倔强在支撑着。 倔老头似的,不愿意死在这本该喜庆的节日中。 顾宁眉头皱着,用被子裹着身子,缩在床上,小手抚着枕头的皱褶,却怎么也抚不平。 一股心烦在心底升起,可小家伙却硬是憋着,不断的去抚平那皱褶。 随着推门的一声,顾宁抬起头,身子向外侧挪了挪,因为冰凉而颤了颤。 “爷爷,睡觉了。”顾宁小声的喊了喊,陈相楼站立了几息,才回应着点头。 他听不清了,这听了无数次的稚嫩呼唤,他完全听不到了。 但他还是故作镇定,拐杖戳着地面,一点点向床边挪去。 五感的失去,他已经分不清方向,什么都找不到了。 就在这时,一双带着暖意的手掌轻轻的拉住了那冰寒干枯的手掌,牵着苍老的手掌,一点点带着陈相楼迈步上床。 就如同他幼儿时那般,为陈相楼盖好被子,往里面塞了塞被子边,这才小心翼翼的爬上床。 顾宁蹭了蹭身子,硬挤着陈相楼,让他躺在那被自己温暖过的小小一片。 陈相楼感觉不到,但或许是心在动,一股暖意,从胸膛散发。 篝火燃烧着,一口大锅架在屋中央,兼具着饮食与顾宁沐浴药浴的重任。 今晚,是除夕。 篝火烧尽,已经没有了燃烧着的火焰,独剩明亮的炭火在散发着温度。 噼啪的声响在轻微动荡,在少年逐渐迷乱的眼眸中变得安静。 锅里,是已经准备好的除夕夜的团圆饭。 会在第二日的晨曦到来时摆上桌。 这本该是顾宁最为期待的一日,可怎么都高兴不起来。 风雪交加在凌晨中止,天蒙蒙亮,伴着最后一丝炭火熄灭,天亮了。 温度褪去,留下的,是无法散去的寒冷。 一桌丰盛的团圆饭,却无一人落座。 寒雪堆积,一道身影抱着双腿,坐在那门口小声哭泣。 陈相楼,死了。 他终究还是没有熬过这个年。 除夕,除去了本该早些离去的老物件,也带去了陈相楼。 一桌团圆饭,可顾宁不想吃,什么都不想做。 他红着眼,在小院里枯坐着,哭泣到无法呼吸。 除夕后,只剩下新的一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