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回 试探
匠人的工钱恐怕要孙指挥使破费了。” “修府?”孙尚卿颇为意外地看向周长钧,缓缓落座在案旁,旋即轻笑,“果然是家有贤妻,与众不同了。你那宅子是早该好生修缮一番,哪有将军府寒酸得过文臣府邸的道理?” 周长钧闻言,眼前又骤然显现尹笙的面庞,一时又觉得心烦气躁。他话锋一转,问道:“孙老夫人身体可还好?” 孙尚卿笑容敛了几分,道:“修养了几日,现下已然无大碍了。”他顿了顿,突然发问:“你这几日可有收到秦相府中发来的请柬?” “请柬?”周长钧倏地坐直,“什么请柬?” 孙尚卿回道:“下月秦老夫人八十大寿,秦相设宴庆贺,不过——”他也起了身,小声接着道:“我听闻此次设宴声势浩大,朝内文臣武将,不论官职大小,竟都收到了请帖,实在有些奇怪。” 周长钧闻言,陷入了沉默。他多日不回府,想来这请帖是被尹笙收了,可如此大事,尹笙竟也未曾着人来禀报…… “宴设何处?”周长钧蹙了蹙眉问道。 “听说是在西郊的栖凤台。” 栖凤台,乃秦相私宅,虽地处皇城西郊,却占地极广,园林假山皆是先帝御赐之物,富丽堂皇,规模不亚于一座行宫。如此大阵仗地请了朝中百官,声势浩大,这是—— “秦相此番看似贺寿,不过是想试探罢了。”周长钧眼底渐冷,声音也沉了下来。 “试探?”孙尚卿一愣,“试探谁?陛下?” “不止如此,秦相此举既是试探陛下的态度,也试探群臣的立场。”周长钧指尖轻拢,像是想到了什么,神色阴沉,“贺寿设宴,名正言顺,皇帝自然不能说什么,若是明令禁止,便有失天子威仪。可此番声势浩大,若群臣都应了贴,秦相在朝中的号召力便更是可见一斑。” “秦相如今胆子当真是愈发大了,都敢挑衅到皇帝面前了。”孙尚卿这时才明白此请柬的分量,神情严肃地问道,“那……那子衍兄,你去吗?你若去了……那我们这些兄弟们可……” 周长钧打断了孙尚卿,冷笑道:“你还不了解我?这样的场合我唯恐避之不及,怎可能会去?左不过提前几日去拜个府送份寿礼便是了。” 周长钧此时只觉心中烦闷更甚,倏然起身,侧眼看向孙尚卿:“去喝一杯?” 此话正中孙尚卿的心意,他一拍大腿,笑道:“就等你这句话!我可听说长乐坊进了西域的美酒,正愁无人同去,难得你有此兴致,就陪我一同去尝尝。”说着,孙尚卿便已扯着周长钧出了营帐。 周长钧蹙着眉,倒不是对酒不感兴趣,只是长乐坊是京中权贵往来不绝之地,出了名的除了酒,便是才色俱佳的花魁清倌。他素来对这等场所不甚自在,往昔宴饮,若非不得已,他极少涉足。 可现下,他心焦气躁,竟破天荒地生出了几分试探的心思。也许试一试,他便能说服自己,这几日那些莫名的情绪不过是单纯的情欲作祟。 如此想着,周长钧鬼使神差地翻身上了马,扯了扯缰绳,轻喝一声,马蹄声应声响起,孙尚卿紧随其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