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星雨
白如纸:“奴隶知道了……一定乖乖听话……” 真是可笑。 其实早就该明白了,从迈进这个鬼地方的那一刻起,他就不再是“人”了。尊严?那不过是早已被碾碎在门槛下的尘埃。他怎么还敢……怎么还敢抬起头,妄想着能有谁,肯施舍他一眼属于“人”的目光? 人,怎么会有主人。 这道理本该像冰冷的钢印,早已烙进灵魂每一寸。他却麻木至此,愚钝至此。血rou被反复雕琢了这么久,竟还偷偷怀着一丝温度。如今,那点余温也终于散了,连带着最后一点为人的形状。除了“活该”,再没有什么,值得从这片死寂里打捞上来。 老板胸中郁结的怒火仍未散去。方才若云霆计较,这奴便算彻底砸在手里,谁会花钱买个碰不得的娇贵货色?轻不得重不得,难道买回去当祖宗供着? 念头及此,一股邪火直冲顶门,他想都未想,抬手便朝星雨脸上掴去。劲风袭至面门,他才骤然清醒:眼前这奴隶,早已是别人的所有物了。 手腕硬生生僵在半空,可凌厉的掌风已扫过那片苍白的肌肤,留下一道转瞬即逝的红痕,火辣辣地刺人眼。 这一巴掌落下,星雨心里竟涌起一股荒谬的笑意。他在矫情什么?又有什么资格委屈?老板说得再对不过,若因此被退货,等待他的将是俱乐部那更深不见底的地狱。届时才是真正的求生不得,求死不能。与那样的结局相比,此刻的疼痛,反倒成了一记清醒的刺——提醒他别再有分毫奢望,他活该承受这一切。 老板不耐烦地喊人带星雨去医院。长时间的跪姿让他的双腿仿佛被灌满了冰冷的铅块,几乎失去了知觉。他试图起身,膝盖处却传来一阵刺骨的酸麻,伴随着针扎般的剧痛,让他眼前一黑,不受控制地向前栽去。他慌忙用手撑住一旁的台面,指节因用力而泛白,整条手臂都在微微颤抖,才勉强稳住几乎软倒的身体。 这踉跄的狼狈全然落在老板眼里,让他本就不悦的脸色瞬间又阴沉了几分。 星雨拖着几乎失去知觉的双腿,一步一步向那座纯白建筑挪去。每走一步,膝盖都传来钻心的刺痛,仿佛有无数根钢针在关节里反复搅动。 他死死咬住下唇,用疼痛强迫自己保持清醒。内心的恐惧却像潮水般涌来——他多想转身逃跑,跪在新主人面前哀求。可他不能,他连表现出痛苦的资格都没有。 岛上的医院……光是想到这三个字,他就止不住地发抖。那里的医生有着最高明的手段,却从不会把奴隶当人看。他们擅长用各种药剂让病人保持清醒,让你眼睁睁看着自己的皮肤被切开,骨头被磨平,却连昏厥都成奢望。在调教师手里,他尚可痛到失去知觉;在这里,他连这点解脱都得不到。 多么可笑啊。 他那么努力地讨好每一个调教师,那么拼命地忍受所有折磨,以为被售卖就是苦难的终结。可现在他才明白,所谓的“被选中”,不过是换了个更精致的牢笼。他终究逃不出这个岛,逃不出被反复折磨的命运。 为什么? 他明明已经这么顺从了,为什么还是逃不开?难道他的宿命,就是永远在疼痛中轮回吗?这个念头像一把钝刀,在他心里反复切割,比膝盖的疼痛更让他窒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