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遗迹
他转向一凡,语气柔和了一些:「你追求的是纯粹的答案,这个我理解。 可是,整个物种不是一个人,它里面有恐惧、暴力、信仰、童年创伤、未解的仇恨……这些东西遇到宇宙被人动过手脚这种级别的消息,很容易爆炸。」 「所以你打算帮大家决定,要知道多少?」一凡问。 「我打算帮大家留一条路。」王教授说,「让他们有时间、慢慢习惯宇宙可能跟自己以为的不一样这件事,而不是一天之内整幅图被扯掉。」 他顿了一下,补上一句b较重的: 「如果真相会把一半的人推向绝望和疯狂,那我宁愿先关掉一半的灯。」 一凡看着他,心里有种说不出的闷。 「你有想过吗?」他说,「也许很多人愿意跟我们一起面对全亮的房间。也许那些你以为承受不了的人,其实就是为了这种时刻才活到今天。」 王教授没有立刻回答。 窗外的yAn光斜斜照进来,在桌面投影上划出一条淡淡的亮线,把那几个关键词切成两半。 「也许吧。」过了一会儿,他淡淡说,「等哪一天我们真的验证了自由意志存在,再来让每个人自己选要开几盏灯。 在那之前——」 他把文件送出,光标在「确认」按钮上闪了一下。 「——先由还看得懂数学的人替大家按吧。」 文件传送成功。 在资料流的深处,一个新的权限层级被建立,名字很无害:「人类叙事审查层」。 一凡忽然觉得,那几个字b任何军事代号都可怕。 三、普通人的夜晚 那天夜里,城市另一端,一家二十四小时便利店的玻璃门上贴着「徵晚班」的字条,被霓虹灯映得有些发白。 林苇正把最後一箱饮料搬上冰柜,手腕酸到发麻。她把空纸箱踩扁,塞进回收槽,背後的墙上挂着小小一台投影机,正无声播放着新闻。 画面里是一个简报厅,讲台上站着陌生的科学家。萤幕底下一行跑马灯: 【联邦宣布「意识与宇宙」重大实验即将启动】 「又来了。」她嘟囔了一句。 最近几个月,新闻不是火星,就是试炼、一年期限,或是各种专家在萤幕上用她听不懂的词汇吵架。 她拉开冰柜门,一阵冷气涌出来,让她有点清醒。 「姐,你看那个。」 柜台前,正在写作业的弟弟抬起头,用下巴指了指投影。 1 画面切换到联邦发言人,背後是一个模糊的示意图,看起来像一个多层圆环,中央有个空洞。标题简化成大众版: 【新观测装置:或可「看见谁在看我们」】 林苇停下动作,手里还抓着一瓶饮料。 「看见谁在看我们?」她重复了一遍,觉得这句话有点怪。 她习惯被看——被监视器、被打卡系统、被顾客的眼神、被房东的讯息——但那都是很具T的。 「如果真的有人在看我们,」弟弟一边咬着笔,一边若无其事地说,「你觉得他们会怎麽看?像人看蚂蚁那样,还是……像老师看我们这种一直交不出作业的人?」 林苇笑了一下,把饮料放到冰柜最里面:「你先把这次月考撑过去,再想宇宙的事吧。」 话是这样讲,她还是抬头看了一眼萤幕。 发言人说话的声音被关静音,只能看到他嘴型在动。萤幕下方有几个被放大的词: 【宇宙】【观测】【历史痕迹】【一年】 1 她忽然很想问一个很小的问题: 「如果真有谁在看,希望他们也看见我们这种人的日子。」 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