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遗迹
平静,「不是所有人都能承受。 我们需要一个严谨的审查和翻译过程——把适合的那一部分,给予大多数人;把可能造成不可逆崩溃的部分,先冻结,交由少数人负责思考。」 主控室里有些人明显松了口气,有些人则微不可察地僵了一下。 「你是说,」一凡开口,盯着他的侧脸,「我们要先决定,哪一部分真相算是适合?」 王教授转过头来,第一次正面看他。 他眼神不再只是研究者的专注,而是多了一层让一凡说不清的东西——像是老医生看病人,也像是老师看一群还没长大的学生。 「是的。」他说,「这是成年人该负的责任。」 这句话说出口时,一凡心里突然浮出一个很幼稚的念头—— 在这个房间里,到底谁才算是「成年人」? 二、裂缝 建造外部塌缩残留探测器的工作,像一场突如其来的世界动员。 高轨道船坞开始重新排程,某些原本分配给军事和殖民计画的材料被调拨; 沙漠中的巨大实验场被封锁,钢骨与超导线圈在那里从地平线一端长到另一端。 新闻只公开了模糊的说法: 「一项前所未有的观测计画,将在全球合作下展开。」 至於这个计画的核心,是一台能让高阶观测痕迹显形的「染料机器」,只有少数人知道。 研发中心的深层楼层被划出一块专区,进出要经过三层身分验证。 探测器的主T被安置在一个圆形空腔中,周围环绕着像阶梯一样向上抬升的环形结构。 一凡站在观测平台上,看着底下的装置慢慢成形。 「说实话,」他对身旁的Ats说,「这东西看起来b较像某种宗教仪式的舞台。」 Ats沉默一秒,似乎在搜寻b喻:「人类历史上,许多仪式的核心,都是一个让看不见的东西显形的装置。 只是以前是火堆、圣坛、祭器,现在换成超导线圈。」 「你觉得,这台机器看见的,会是什麽?」一凡问。 「数学上的痕迹。」Ats说,「和你们会赋予它的意义。」 它停了一下,补充:「真正危险的,通常不是数据本身,而是诠释的人。」 一凡笑了一声:「你是在暗示我小心某些人吗?」 「我是在提醒你,」Ats平静回应,「诠释权从来不会自动平均分配。」 几天後,一凡在一间小会议室里,看到了这句话的具T形状。 房间里只有三个人:他、沈建宇,还有王教授。 桌面投影上显示的是一份文件草案,标题写着:《外部塌缩残留探测计画——结果公开与审查规范草案》。 沈建宇指着里面的一段:「这部分是你加的?」 王教授点点头。 那一段写得很乾脆: 「探测器所有原始数据,须先由核心审查小组进行多层次分析与风险评估。 在确认不会造成大规模社会失序与文明基础信念崩解前,不得向公众公布完整数据。 审查过程中得进行必要之叙事调整与资讯折叠,以确保人类社会稳定。」 一凡盯着「叙事调整」与「资讯折叠」这几个字看了很久。 「这意思是,」他慢慢开口,「我们可以决定,要把哪一部分真相讲成故事,哪一部分乾脆不讲?」 「我b较希望你用翻译这个字。」王教授说,「真相本身是高维度的,人类社会能稳定承受的版本,必然是经过折叠的。」 沈建宇皱眉:「这个权力太大了,会被人质疑。」 「会。」王教授很诚实,「但不代表我们可以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