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水端到他面前:“你先趁热喝些。” 李忘生接过碗来,用勺子舀了一勺递至他唇边,体贴道:“我观师兄唇色清淡干燥,定是自己都没顾上。” 谢云流从善如流地张口饮了,此蜂蜜水也算本地特产,沁香清甜,入口尺颊生香。他干脆脱了外袍翻上床榻,与李忘生依在一处,二人你一口我一口,一碗蜂蜜水很快便见了底。 修道之人不贪口欲,平日辟谷习惯了也不觉得饿,两人将碗放了,谢云流便要抱着师弟补觉。李忘生伸手抵在他胸前:“师兄,明日要赶路,忘生先去把脏污衣服洗了吧。” 谢云流拢着他的手,早闭上了眼睛:“出门时便交给小二了,安心睡你的。” 说罢,竟是立时睡着,眼睫轻颤,呼吸绵长。 李忘生静静瞅着他眉眼面容,手背传来宽厚掌心令人安心的温热,脖下枕着师兄向来有力的臂膀。师兄的怀抱如此温暖,能够叫他忘却所有深藏于心的恐惧。 他想,那四方昏暗的密室,七日方寸之间的囚禁,紫色诡异的药汁,粗大骇人的玉势……毫无尊严的折辱,都在这方温暖天地得以妥帖安抚,那些昏沉煎熬,终于迎来了温柔的拯救。 后颈传来刺痛之感,旋即又被清凉的药膏压下。 李忘生此刻才清醒地认知到,自己真的变成了地坤。 苗疆秘术藏秀于林,中原鲜以得见,也不知这种逆命而为的做法,有无什么不妥…… 思及此,却又想到儿时那一卦——是否逆命而为,倒真不一定了。 总而言之,即便自己对体质这东西本就无可无不可,也还是应去检查一番,以绝后患。 左思右想着,眼神却黏在师兄脸上一般,不曾移开分毫。 虽一直知道谢云流生的英俊好看,但于李忘生而言,凡尘rou体皆虚无,并不会生出美丑区别之心,亦不会因相貌而态度不同。可他现下看着谢云流,却觉得格外心动,他只是看着那舒展的眉眼,就突地暗想:若能得你一直无忧无虑,我愿倾尽一切,哪怕堕入地狱。 这般极端的想法,使他心下一惊,忙闭眼默背清心经消解心障,再不敢看他。 ---------------------------------------------------- 长安又是一场纷纷扬扬的大雪。 二人还了马休整一番,径直往裴大夫的医馆走去。 长安城内禁止习武人士飞檐走壁,一路走来,飞檐冰锥尖锐透寒,鳞次楼舍银装素裹,街道两旁走卒小贩吆喝声此起彼伏,天时虽冷,人世热闹。 谢云流买了根糖葫芦塞到李忘生手里,李忘生便乖乖接了,又听他安顿道:“风雪大,进屋再吃。”于是听话地一手抓着糖葫芦,一手被温暖大掌牢牢握着。 裴大夫医馆尚有几位病患诊治,师兄弟二人便先进了后院,去谢云流留宿过的客房等待。待他忙过了寻来,就看到谢云流在榻上盘腿调息,李忘生坐在椅子上小口小口啃着糖葫芦。 “小李道长吃得香甜,裴某看着都眼馋了。”他笑着走过去,示意李忘生把手递过去。 李忘生羞愧道:“没考虑周全,早知给裴大哥也带些……” 裴大夫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