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 我在十岁那年明白了,爱是牺牲
了。虽然她认为那款式过于简单了,颜色也不好看,但还是为了能换上新衣而激动不已,在我面前转圈,仰着个小脑袋,想让我夸她。 我知道尤妮其实是有一点害怕母亲的,因为在母亲那里,你得不到一声夸赞,甚至还有被嫌烦的风险。 而凯蒂莲和贝琪已经逐渐摸清了死亡的概念,一脸忧伤,小声抽泣,知道永远也见不到那个总是对我们一脸亲切,会在去工作前抱我们,在圣诞节给我们带来小惊喜的父亲了。 布鲁斯也一样,他在去往葬礼的前半小时还一个人闷在房间里不肯出来,最后也只好垂着个脑袋,抹了几把眼泪,拖着稀泥般的步伐跟了出去。 我知道我不能哭,因为尤妮还并不知道死亡。我不想让她也陷入不高兴的氛围里,便只好蹲了下去,将手搭在了她的头上,轻轻抚摸了几下,笑着说今天的尤妮也很可爱。 当葬礼的队伍离去后,我顺着连绵不断的哭声回到了婴儿床旁边。 我知道,卡尔的大哭是因为饿了,并不是因为父亲死了。 我很快去厨房冲上了奶粉,罐进奶瓶里,再小心翼翼地双手端喂给卡尔喝。 喝完奶后的卡尔哭声稍减,但还是很难再度入睡。 不知道为什么,听着那变弱了的哭声,看到窗外的一抹云和墙壁上挂着的老旧钟,我突然措不及防地想起了父亲。明明在父亲去世的当天还没哭,这会儿却抑制不住地想流泪。我的眼睛可真是个奇怪的器官。 不知道这会儿,父亲是不是已经被火化了。不知道丧钟的声音和家里的时钟对比听起来,会多不同。 不过我还是没有哭,只是脑子想着的都是父亲。父亲躺在病床上那随意散落着的薄底拖鞋,有一只翻了一面,呼吸时的轻薄气息,和陪我们在冬天打雪球时冻得通红的脸。 然而嘴里,我却在轻唱一个与此毫不相干的摇篮曲,专门给小婴儿听的,边唱还边轻抚着卡尔的身侧,这样或许可以让他更舒服些。 “星星在黑夜眨了眨眼…” “睡吧,睡吧,我亲爱的宝贝…” 不知道持续了多久,卡尔终究还是入睡了。 我静静地望着那安稳平静,无忧无虑的小脸蛋,纵然也忘记了哭泣,只剩下干涩的沉默在眼眶里打转。 “大哥哥,你知道吗?钱其实是长在树上的!” 有一天,我正在厨房切菜,尤妮突然跑来,手里捧着个绘本对我兴冲冲地那么说道。 我放下菜刀,双手在围裙上蹭了蹭,才蹲了下去。尤妮翻开绘本,指着那一页画满了金币的大树,枝头也都缀满了金币,对我展示了她的新发现。 “哇,真的诶!好神奇。”为了不扫兴,我看着那样绘图,只能笑着回应。 那年我十二岁。 我在父亲死后的那几个月从原先帮母亲在家务活上搭把手,转到了负责起所有的家务,而母亲则替代了父亲的职位。 十一岁那年,在家里实在没钱用了的时候,办了退学手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