凿壁偷光
语气问:你看尼采的书? 许明哲想:不,首先这不关你事,其次这只是我从方承宸那随便拿的,看完笔记我就和尼采说再见。最后,我不太喜欢他。但他只是把那本善恶的彼岸夹得更不可见了点,然后神色如常道:你有事吗? 别这么紧张啦。陈然诺笑。你没有看过吗?在五层楼入口那里挂着的,每一个不曾起舞的日子… 辜不辜负的还是自己说了算吧。他打断道,不打算多说。 陈然诺怔了怔,嘴角的笑意突然变得奇特了。 你说得对。她抬起手,捋了捋马尾散落的发绺。其实我也不喜欢尼采啦,他有点太偏激了,不过确实有很多学生都被那句标语激励过。 许明哲思考着回答她的必要,他决定遵从自己的感觉。 …因为他们不是史铁生。 陈然诺睁大了眼睛看他,她没能忍住轻轻地噗了一声:你这么说也太…… 但是,嗯,很有哲理,我会好好想一想的。笑过之后,她却正色道。——你觉得自己更像史铁生吗? 许明哲的直觉以熟悉的方式发作了。 我谁也不是。他说,揣着书背过身去,迈开了步子。再见。 不记得也没事。方承宸说,我随便说吧,有没有想过当将军? …我后来看书发现大将军都是膀大腰圆的。许明哲沉默了一会儿,说。然后就不想当了。 你不是还看拿破仑么。男人笑了。 也不是那回事,写出来当然是好看的……我觉得战争都很愚蠢。 方承宸微笑着不说话,长廊里有名人挂像,文学泰斗,艺术大师,杰出院士,显得这条路漫长而狭窄,许明哲和他并排走,问:你呢?你小时候有什么… 做医生。方承宸应得顺畅。修道院会支持的。 那怎么没去呢。 他解释道:我有点晕血。嗯,跟着教会组织做义工的时候,有点控制不住,后来他们就没让我去,心理评估也没通过,所以就这样了。 没什么的。他继续说。这只是一个愿望。你会发现世界上没有一种职业是非做不可的,重要的是找到自己在哪条路上。 许明哲听着,耐心地等了好一会下文,才发现方承宸咬起了嘴唇,他困惑地偏头看过去。 …不好意思。方承宸侧过脸,垂下双眼。我其实不太喜欢自己说教的样子……有点犯恶心。 男孩眼睛睁大了点,扯扯他的袖子,从喉咙里冒出声“啊?” 1 …那不就是我害的?他迟疑道。 方承宸思忖少许,说:不是。 许明哲还是很莫名,他焦灼地把手插进了口袋里,攥紧了手指。 这其实也是站着说话不腰疼。方承宸抬头看了看树上挂的红绸,微微一笑。但是我很幸运,这次不是对方先犯恶心。 谢谢你。他低头对许明哲说,少年的瞳珠一经目光接触就被落下的睫毛隐蔽了,想微笑又提不起嘴角似的,片刻后又短暂地抬起来,变得阴晴不定,但从唇间吐露的,竟还是轻声的:不客气。 过了一会,等他们两个从没什么意识的舌吻里恢复神志后,许明哲兴奋又颤抖的声音压在了他耳畔。 我想去那个办公室…老师你带钥匙了…… 方承宸在短暂的折磨感一闪而过后闭上眼,当机立断:不行。找车吧,去我家。 他听到男孩失望地吸了口气,然后又是恢复了轻巧的一句:那就在车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