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逞

    时间又过去几天，距离房东定下的时间越来越近，焦虑的伊登不止一次追问鲁比情况到底怎么样，都被鲁比不咸不淡地挡回去。

    被问多了，鲁比也不耐烦——他本来耐心就不多，干脆早出晚归，又警告伊登别想自己跑出去找斯科特，他的人在外面看着呢。

    然后徒留无能狂怒的伊登跑上独属于他的阁楼，在过时的报纸上画满猪头鲁比。

    画完了，解气了，还要老老实实准备晚餐——两个人的量，他们那个酗酒的母亲不知道躲在哪个可以供赊账的酒馆或是哪个愿意提供酒的男人的家里。

    凑不齐的房租和步步紧逼的期限让她神经紧绷，她需要大量的酒精。

    这就像一个死局，想要从泥沼中爬出来，你必须付出更多的努力，然后遇到更多的问题，问题将你击溃，你开始觉得泥沼也挺好，你已经闻不出有机物质腐烂和分解产生的腐败气味，然后你随着泥沼一起沉沦，被泥沼分解，成为臭味的一部分。

    伊登不想放弃，他已经看到过放弃后的世界，狗屎一般的地狱，所以他得出去，无论如何。

    打开灶炉上方的橱柜，轻车熟路拿出三盒罐头和一大袋拥有粗粝外表的面包片，伊登开始组装。

    “吱呀——”房门打开。

    伊登端起两个盘子，一盘明显比另一盘高出一大截——那是鲁比的。

    餐厅原本有四把椅子，一把在他们入住时就已经摇摇欲坠，另一把在某次鲁比朋友们聚会时被那群粗手粗脚的男孩们弄坏。

    伊登气够呛，那是他最喜欢的一把，通体都是深绿色，让他想到自己的眼睛，就算是找修复，也再找不到一模一样的颜色。可是他也不敢和鲁比说，一个人躲在阁楼里生闷气。

    幸好后来他们再也没有来，不然他受气的日子还多着呢。

    伊登在餐桌上放下盘子，眼睛盯着手里的动作，随意地喊：“吃饭了。”

    沉闷的脚步声靠近，突兀地，一块东西在空中划过一道抛物线，重重砸在伊登面前的桌面上，发出“咚”一声巨响。

    伊登被吓住，整个人向后仰，惊魂未定中，打眼一瞧，发现那个吓人的东西是整整一沓的钱，被人用一根麻绳仔细捆住。

    “呀！”伊登叫出来，眼睛登时绽放出喜悦的光彩，像春光明媚，轻风拂过碧池，打碎一地的残金。

    他向前扑，把钱捞到自己的怀里，跑到客厅的灯下仔细辨认，是真钱！他两辈子都没见过那么多钱！

    金钱捧在手里沉甸甸的感觉是如此妙不可言，一种踏实的幸福感油然而生。

    鲁比站在一旁，一根粗劣的烟夹在他的手指间，深吸一口烟，烟圈盈盈绕绕，空气中充斥着呛味，烟雾模糊了伊登的脸，却奇异地放大了他的快乐，弯弯的眼睛，上挑的嘴角，捧在手心的小心翼翼，那是他从没见到过的伊登。

    鲁比的眼神平静，甚至带了点和街头悖逆的宁静。

    烟头燃尽，余烬悴然耷拉，他开口，没有针锋相对的暴烈，只有一句简简单单的“很开心？”

    “当然开心！”伊登不假思索地回答，他终于想起这个大功臣，发现自己一直看着钱，竟然没有和鲁比好好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