捡到一个笨叉子
天还没全亮。 慈幼局的院子浸在晨光里,土墙的轮廓模糊,檐角挂着隔夜的露水。 灶房那边传来柴火噼啪,铁锅架在灶上,炊娘佝偻的背影像一截弯曲的老树。 锅里煮着东西,是寡淡的米味,漫入院子。 芽伢醒了。 他蜷在通铺最靠墙的位置,浅棕色长发睡得乱糟糟的,几绺贴在汗湿的额角。 眼睛还没完全睁开,眼尾垂落的弧度在暗光里显得格外柔软。 他吸了吸鼻子,不是粥味,那点气味引不起兴趣。但他闻到了别的。 陈奶奶正从灶房出来,手里端着一个小陶碗。 那是昨晚特意留给芽伢的杂粮饼,没有吃完的,用布包着捂了一夜,这会儿该蒸热了。 陈奶奶走近时,带过来一股暖暖的气息,混着皂角和药草的味儿,像晒过太阳的旧棉被。 芽伢喜欢这个。 他慢慢坐起来,动作迟缓,身体发出轻微的声响。 同铺的其他孩子早就醒了,正在穿衣服。大通铺能睡十二个人,芽伢睡在墙边。 这不是谁安排的,是他自己挪过去的,起初睡中间,夜里翻身总会碰到旁边的人,对方惊醒后总要推他,嘟囔着让他离远点。 几次之后,他就蜷到了墙边。 “芽伢醒了?”陈奶奶走到铺边,把陶碗递过来,“趁热吃,今天镇上有事,得吃饱些。” 芽伢接过碗。 陶壁温热,触感舒服。 他低下头,看碗里那块灰褐色的饼。饼蒸过后软了些,边缘裂开。 他伸出食指,轻轻戳了戳饼面,软乎乎的,像他小腹上那块鼓起来的rou。 “别玩,快吃。”陈奶奶揉了揉他的头发,掌心粗糙,温度透过发丝传到头皮。 芽伢这才拿起饼,小口小口地啃。 他吃得很慢,每咬一口都要细细地嚼,眼睛盯着饼上那些碎麦粒,似在研究什么重要的事。 嘴角沾了饼屑,他没察觉,腮帮子一鼓一鼓的。 饼对于他来说,没有味道,准确地说应该是所有食物,对于他都没有味道。 对面铺上传来笑声。 小胖子阿福咧着嘴,用手肘捅了捅身边的瘦高个:“你看他,吃个饼跟吃什么好东西似的。” 瘦高个叫阿树,比芽伢大两岁,是慈幼局里带头的孩子之一。 他瞥了芽伢一眼,嘴唇撇了撇:“傻子不都这样。” 芽伢抬起脸,眨眨眼。 他没听懂那些话,但看见阿福在笑,便也咧开嘴,露出一个笑容。 这一笑,嘴角的饼屑掉下来,落在前襟上。 阿福笑得更厉害,身子往后仰,差点从铺上滚下去。 陈奶奶叹了口气,伸手替芽伢掸掉饼屑,又用布巾擦了擦他的嘴角。 “好了,吃完去院里打水洗脸。今天要穿干净些,记住了?” 芽伢点点头,又啃了一口饼。 慈幼局的院子不大,四面土墙灰扑扑的,墙根长着青苔。 院子中央有口井,井台是青石砌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