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九章
我惊愕地睁大了眼睛,没想到这番话居然会出自付音存之口,在我的印象里,他是怯懦无害的,尤其是对着付培生,几乎可以说是父亲最喜欢的儿子模样。 像是一个幻梦,付音存很快收起了他的獠牙,又恢复成了那副软糯的模样,他朝着我露出了弯弯眉眼:“哥哥是要找爸爸吗?他在花房呢!” —————— 花房里温度适宜,四季如春。 付培生正在打理一盆水仙,我认出了那是“凌波仙子”,mama最爱的品种。 见我来了,他没有停下手中的动作,只是招呼我过去:“观宁,你来看看,这株水仙被我养的怎么样?托了好多朋友帮我找来的品种,娇贵的不行。” 我踱步走了过去。 他看起来比上次见面时更显苍老,发丝已经露了白,穿着一件羊绒背心,背也不似从前挺拔,就是一个普通且疲惫的中年人。 “你好久没回来了,有些事想联系你也联系不上,上次说要重修一遍老宅,到时候你和明月的那两间房子也要翻新,我不知道你肯不肯,就一直没准许动工。”付培生终于停下了手中的动作,他微微垂着头,似有无限感慨。 “那就修吧,这栋宅子现在是你们一家三口的,跟我和mama没关系。”我实在不愿意跟他扮演父慈子孝的戏码。 这栋房子沾满了付音存母子的气息,mama才不会稀罕。 付培生很着急地向我解释:“不,不是的,我一直不允许别人进你和明月的房间,音存和他mama也不例外。” “那两间屋子保存的很好,所有家具的位置都没有变动,观宁,你去看看吧,你看看就知道了……”付培生声音颤抖,他看着我,眼圈微微湿了。 我不明白,为什么有的人在妻子活着的时候肆无忌惮地出轨,等到人去世了才做出一副情深的模样。 起初我以为付培生是在演戏,但他捐款捐楼做慈善,用的是mama的名义,从前做事那么狠辣的一个人,开始信佛戒荤不再杀生,除了公司的事,习惯了深居简出,不再出席任何社交场合。 一年一年下来,我从最开始的嗤之以鼻到半信半疑。 如果是演出来的,那付培生无疑是我见过的最敬业的演员。 如果是真的,那他就是我见过最愚蠢且下贱的男人。 无论如何,我都没有办法原谅他。 “我来是想告诉你,付氏集团的职务我会辞掉,以后这家公司跟我再也没有任何关系,不过这对你而言应该也不重要,毕竟你有两个儿子,一个下台了,换另一个上,都是一样的。”我冲他露出了一个嘲弄的笑。 在快要走出花房的时候,身后传来了付培生沙哑的声音。 “观宁,我知道你恨我,但是可不可以有那么一刻,在你和我都思念着你mama的时候,不要把我当成仇人?” 很有意思的一句话,像癌症患者手中的布洛芬,无法治病,却能缓解些许痛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