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九章
池里的雕塑冒出了青灰色的苔藓。 我想起了小的时候,五六月的傍晚,院子里的花开得特别好,我和mama站在喷泉池里踩水,她纯白的连衣裙摆湿漉漉地粘在小腿上,阳光从她身后照进我的眼中,给她周身披上一层金色的薄纱。 再也没有了,那样的傍晚,那样开得轰轰烈烈的花朵,再也没有了。 沿着熟悉的石子路往里走,宅子里很安静,佣人来来往往搬东西、布置场地,忙碌中透着诡异的静谧。 推开宅子的门,迎面撞上了一前一后走过来的贺言和付音存。 很奇怪,他们两个人身上的衣服破破烂烂,脸上都挂了彩,付音存还好一些,贺言的脸简直是打翻了调色盘。 在见到我的那一刻,站在后面的付音存率先露出了一个笑:“哥,你来啦!” 贺言却神情古怪地移开了视线,像是不愿意多看我一眼。 就……还挺晦气的。 我本能地往后退了一步,松开了握住门把的手,打算先去后院转转——我并不关心这两人之间发生了什么,也不想和他们打交道,甚至连一句客套的寒暄都觉得虚伪。 门板回弹的瞬间发出了吱呀的声响,眼看那扇金属门即将阖上,贺言忽然伸手扣住了门沿,我瞧见了他那只右手,无名指上还裹着厚厚的纱布,只是……看起来似乎缺了上面的两截指节。 他没有接回那截断指。 贺言半张脸隐藏在了门后,他扫了我一眼,又很快移开视线,接着打开门,一言不发,快步离开了。 跟之前他缠着我,拼了命也要和我谈谈的模样判若两人。 我收回目光,想要绕过付音存继续往里走。 付音存的目光落在了我的胸前,他愣了一下,随即唇角上扬,笑了起来:“真好看。” 废话,这是我千挑万选送给mama的,当然好看。 我厌恶地瞥开视线,没打算和他说话,在经过他身边时,他忽然抓住了我的胳膊。 力气并不大,却很让人讨厌。 付音存似乎看穿了我在想什么,他依旧在笑,用一种我无法形容的粘腻眼神将我上下打量了一遍,而后眯起了眼睛:“我说的是哥哥,真好看。 小的时候我就在想,老天爷真是不公平,同样是爸爸的孩子,为什么哥哥就能这么好看,这样毫不费力地就能让别人嫉妒,不知道是幸运还是不幸。” 顿了片刻,他又耸了耸肩,道:“不过好看又有什么用呢?贺言和谢临不还是扔下你,站到我这边了吗?” “付音存,”我拨开他的手,往后退了几步,冷冷看着他:“我来这不是跟你讨论怎么勾引男人的,今天是付培生的大寿,你想毁了它就直说,没必要拉上我。” 付音存放开了我,再次看向我的眼神中带了几分怜悯:“付观宁,我原本以为你是有骨气的,没想到是我高看你了,那个男人害死了你的母亲,你就一点都不恨他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