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查证
深宫是一座染坊,里头有五颜六色的染缸,她本是一块洁白的染布,来来去去,不知不觉蹭上了染料,不再干净。 林林总总的记事,从乌素尧会写字时落笔,一直记到乌素尧怀孕,之后再无记录。孟皋翻完整本札记,却对札记中一个名唤“张玄”的小太监耿耿于怀。 小玄子姓张,是长乐人。 回到靖和宫已是寅时,张怀礼立在门前,眼皮打架,硬撑着伺候孟皋洗漱。 孟皋漱过口,忽然道:“张玄。” “啪嗒”,张怀礼手中的帕子摔入盆中,他强作镇定,却依旧颤声:“殿下说什么?” “张玄是你兄长吧?”孟皋道。 张怀礼拧好帕子,跪地举过头顶,半晌才道:“是。” “兄长的信中说,娘娘待他极好,小殿下十分可爱。” 残月依旧,物是人非。 当年张玄入宫后只能与张怀礼书信来往,信中提到他被兰妃所救,已在灵犀殿当差,后来也有提及搬迁崇阳宫一事,只是不知缘由。张玄的信中还常有兰妃与小殿下身影,那时张怀礼便知兄长是真心将兰妃与小殿下当做亲人,并且兄长在宫中也算衣食无忧,每月还能从宫里往外给他捎不少银两。可惜好景不长,兄长突然杳无音信,张怀礼这才入宫想查明原因。 兜兜转转才来到孟皋身旁。 怪不得。 孟皋盯住张怀礼的眉眼。 怪不得他觉得像。 乌素尧札记中的女子与孟皋记忆之中的娘亲大相径庭,他的娘亲多愁善感且体弱多病,根本不像是能骑马拉弓的。 疑来疑去,他还是想从乌素尧服用的药查起。 可宫中人如此避讳他娘,且似乎都防着告诉他乌素尧之事,其中必然有诈,若他亲自查,怕是不愿透露半点实情。 他正愁眉不展时,宣戎邀他去隐山泡温泉。 孟皋叹气,自那日醉酒糊涂之后,宣戎像开了窍,对断袖之情兴趣浓厚,竟饴糖般黏上他,可他对宣戎并无男女情分,更觉得这不过是宣戎头脑一热。 他只好躲着,谁知越是躲,宣戎追得越是紧。 能避则避,不能避时只将宣戎当做兄弟相处,也幸好宣戎识趣,不曾逾矩。他实在躲不掉,便自暴自弃地想着,宣戎是南明王之子,总有一日要离京,待到那时宣戎自然不会再来黏他,那股新鲜劲儿便会自行散去。 南明王之子…… 孟皋一拍大腿,宣戎并非京中人,若是他来查,指不定能套出点东西! 隐山。 高竹参天,暖池氤氲。 孟皋穿着亵衣亵裤蹚入池水,离宣戎老远。 宣戎舀水往赤裸的身上浇,他用手拍打着肩背,笑着说:“殿下,不至于吧?坐那么远,好似我要吃你。” 孟皋抬起头看看,他与宣戎俨然是个对角,一个在池子这头,一个在池子那头,是太远了。他朝宣戎挪去,二人中间依旧有两个人的距离。 他觉得这个距离不错,于是沉下身子,闭目思考该如何同宣戎开这个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