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八章 问心
荒原恶土,古道寂凉,昔年一人一马跌入初曦时分的黄沙之中,血流不绝,命悬一线,若不是陈伯后来单骑赶来,及时在沙漠里寻找到他,将他救起,如今的孤雪剑早已在十二年前化作一具枯骨。 柳叶剑名扬江南已久,剑法圆通精妙,这一剑虽然因为被钟照雪挡下而歪了剑路,但分毫之差也是生死之差,险些让钟照雪脊骨断裂,变成终身废人……何况钟照雪还带着小雨跋涉一夜,失血过多,那日陈伯见到他时,沙石卷满衣发,少年只残余一息。 陈伯背着他走入边城,整整二十二天才将他从鬼门关救回,若非遇到奇医李鬼手的施救,钟照雪也很难熬过。故而即便后来身体恢复,他的背上仍留下极长一道柳叶疤,这道疤在江湖上也并不陌生,通常,只会留在死人的身上。 小雨是否能逃脱这些人的追杀,钟照雪已无从得知,他托过陈伯打听,但南州风雨诡谲,诡道异人多如牛毛,悲惨的故事也如沙石遍地,他无法从中分辨一个女孩的身影,而关于栖凤山、霜姑、正派、母亲……种种关系他到底不得而知,只随霜姑的死而落尘。事已至此,他不负霜姑的托付,已做完自己能做的事情,此后的路,只有小雨一人去走。 养好大半伤病,钟照雪便回了北州,游历江湖间也再没有听到相关的传闻。 真正有结局的故事总是很少,江湖更多只有无始无终。 他再次在铜山关中经历了九死一生,一梦前尘,终于发觉殷怜香曾表露的种种怪异,也许他察觉了,又遗忘了,淡淡一笑而过自己的荒唐。他从未将小雨和虚花宗宗主联系在一起,小雨孱弱内敛,殷怜香却狠辣张扬,他们犹如昼夜两分,是绝不会相见的一副镜面。 但在某些时候,他们又隐秘地悄然重叠,譬如夜半折花为他簪在发髻里时,殷怜香所流露的动情的神态,也让钟照雪有一点久远的熟悉;在交欢缠绵时,殷怜香抚摸过脊背的手,摸他的疤,像摸一段很珍惜的裂纹。 殷怜香已经先相识了,于是此前他的种种古怪、别扭、喜怒哀乐,都如云开见月明。钟照雪顿悟,他既不是古怪,也不是善变,他只是很缺乏安定的触感。 而两番绝境,能够两次在生死边缘将他救回,又不过问其中事情的人,唯有陈伯一人。 陈伯被他直言相问,并不惊诧或隐瞒,只淡淡一笑:“照哥儿,想必你已经猜到了他的身份,又何须再问小老儿呢?” “十二年前,我们在铜山关中遇到的春雨,便是当年白鹤夫妇的孤女,对么?”钟照雪低低咳嗽两声,他身上带伤,才醒了几刻便有些疲倦,“陈伯,当年你能及时救回我,本就有秘密未曾告诉我吧。” “……嗯,应当如何说呢?”陈伯放下手中药材,倚靠在窗边的桌案,拿起一杆旱烟抽上几口,这些年他又多了一项爱好,旱烟无益于年迈衰老的身体,但他需要借着烟云吐雾时回忆更缥缈的过去,“其实看到霜姑时,我已经确定了,这就是白鹤双剑的遗孤。” “霜姑将小雨托付与我时,称呼我娘为师姐……而陈伯您尚且远在中州,如何得知那是白鹤双剑的孩子?” “霜姑本名应当唤作玉清霜,是栖凤山清字脉的小师妹。她学习的武器是这世上最罕见的兵器,通体长若铁鞭,银光如月,必须经受极为严苛的习练,并日日将此物盘缠于身,行动如常人一般,如同第二分身。霜姑睡觉从不平躺,多数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