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八章 三十六峰长剑在(三)
惨红巨阳,从瘦骨山脉浮起,辉光落满土黄大漠,将每一粒沙子都镀得朱亮。秃鹫受浓重的铁锈味吸引,飞落在起起伏伏的沙丘间,沉默地伫立着,用乌黑阴鸷的眼睛凝看围杀。 血泼溅,如一副写意的鲜艳缃卷,似流动的字符,淋漓又狰狞地滚淌于地,又很快渗进沙里,留下暗红色的痕迹。 碎裂的兵器残骸如雪一样散落,被日光照得烁烁,反射出一双双神色各异的眼睛。他们起落如长足的鸟,来自五州各门的颜色交叠不清,翻动时变作一卷卷毫无间隙的风,吞没其中鸦色的身影。 他们无不都是当今名声响亮的门派弟子,有着来自五州所有流派里的功法。 围剿的中心,钟照雪的下摆已经被绞得残破,比街巷里最落魄的乞丐还要不堪,斗笠也早已掀飞在地。剑柄上暗雕的纹路,都被渗透成深色,血正顺着突出冷峻的指骨缓缓下坠。 这无疑是困兽作斗一样的局面,理应像捉一只兔子简单,但身处其中的钟照雪,竟不见得有分毫的落败,也未曾有一道伤口。 太快了,他们难以从钟照雪的剑光中分辨出那招式的方向,如一场千万滴雨凝成雪,疏疏冷冷,峻峭奇峰,拂在面上的剑风,是如斯刻骨的锋锐。 江湖都听闻过掣云门的剑法。 起先,掣云门不过是北州中数个剑门中的一个,曾受剑祖指点,自有灵犀之变,只不过五州剑道群英繁多,而掣云门人才泛泛,并无光芒。 直到如今的掌门手中,才翻天覆地,连出奇才。 风铖年轻时,他的剑法最为轻狂,从数阵中冲杀,是霜寒十四州的剑光。所有人都不愿意成为他的敌人,所有人都愿意成为他的朋友。 而钟照雪是他第一个亲传弟子。 在钟照雪成为大弟子之前,没有人听说过这个名字。有人说他并非是北州人,也有人谣传他是风铖的风流债,但是很多人的猜测与揣度,只会消弭于对一个出色剑客的喟叹。 卷动的风停下了,人影分开,半包的局势已变了,他们散乱地站在钟照雪的周边,是一个包围猎物的牢笼。摇摇欲坠,许多落败的人受伤跌下,三个、十个、二十个…… 钟照雪的呼吸还是沉缓的,颈上轻轻裂开一道伤口,血如连珠落,那是他们距离钟照雪命关最近的一次,也仅此而已。他们能留给钟照雪的,只有避开所有致命之处的伤痕——尽管已经让他的衣物浸得微沉,涂墨一样贴在身上,整个人如同刚从水面浮出的一把长剑。 尚未干涸的血凝在眼睫,从眉间斜斜溅过一道长痕,他本就生得太不近人情,一身衣冠早已在死斗中潦草残破。钟照雪抖净刃上的血,向诸人看去时,倒很有走火入魔般的冷怖。 孤雪剑凌厉不败的威势,足以让不少人心惊胆跳地悄然退了几步。 宋振仍没有动手,只冷眼看这场厮杀,钟照雪的剑势竟如此强横,无愧于他十年前他初出江湖时的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