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百零六家书
三月六日,巳初,左卫率府兵营房。 盥洗房里,周渠清掬了捧凉水醒醒神。他简单洗漱了一轮,随後进屋换了身便服,抄起桌上的小半袋碎银往怀里一揣。 朱天捷半睡半醒呢,就听得左边有人在捣鼓。一睁眼,果然,大高个连襆头都戴好了。 「周老弟,去哪儿浪啊大早上的?」他睡意朦胧,侧过身,打了个哈欠。 什麽老弟?不就b他小半个月而已。没大没小的,亏我还是他上司!周渠清不爽:这人净知道占些嘴上便宜,难怪太子跟他不对付的很。 周渠清含了粒口檀,也学着朱天捷吊儿郎当的语气,讥讽道:「您老就别C心了!多睡懒觉,省得折寿。」 ……算了算了,睡觉最大。朱天捷呼啦一声蒙上被子,懒得跟他计较。 一天前,左卫率府。 「家书?」周渠清放下手中的地图,随门卫匆匆走出营房。怪事,入伍以来,自己从未收到过家书。难不成家里出了什麽事情? 托人从泸州捎信来长安,怎麽说也得小半个月,若是出了大事,只怕人都凉透了。 想到这儿,周渠清不由得加快步伐。 景风门门口站了个商贩打扮的男子,看年纪,不过三十岁出头。他一揖,简单说明来意,便从随身包裹里取出个竹制邮筒。 「周卫率,令尊说,还有些不便多写的事儿。」周渠清刚一接过邮筒,他便突然来了句。 「我爹……有口信?」 那男子点点头。他环顾左右,颇为忧虑:「这……毕竟是周家生意上的要紧事儿,此地人多眼杂,不可多言。」 周渠清紧张了起来。自家不过就是个小盐商,难道资金周转困难?或是盐引批不了?如此遮遮掩掩,会不会,得去找关系才能…… 「周卫率。」男子咳了咳,略有歉疚,「过两日,在下便要去洛yAn了。您若方便,明日巳正,咱们在得月楼一聚,可否?」 「这……还请先生移步哨亭,稍事休息,容周某进去通报一声。」「喏。」 …… 巳正,得月楼开张才半个时辰,戏台前的位置,就已经叫闲来无事的老爷们占得七七八八。倡伶们妆发未成,也因此台上就一个说书先生撑撑场面。 「话说那董黯,自打母亲叫那近邻王寄折辱後,是悲痛得茶不思饭不想,夜夜枕戈……」 说书人极尽夸张的语调,就跟C纵木偶的细线一般,将听众们的耳朵一只只揪住。五十来人像丢了魂儿似地坐着,连呷茶嘬零嘴的动静都没有。 周渠清冲听众那儿张望良久,并没见着昨日景风门前的送信人。 「客官是来……寻人的?」小厮看见他在门口杵了好一会儿,就是直gg地看着,也不入席,生怕他要来砸场子,急忙上前询问。 周渠清不好意思,挠挠头:「算是吧。和人约好了,巳正在这儿会面。」 巳正?小厮双眼微睁:「敢问客官尊姓?哪里人氏?」 「免贵姓周,泸州人氏。」 「啊!客官请随小的上楼来。尊客已在包厢等候多时了。」 包厢,等候多时?得月楼总共才五个包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