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玻璃蚂蚁
然后就听到,‘砰’——”他的眼神近乎麻木,“很热,很湿,还是、还是腥的……” 聂韫不想他再继续回忆司机在他面前死去的细节,握着曲昭手的力度重了几分。 “别怕。”他说,“这种事以后不会有了。” 医护人员的身影如潮水般退去,只听见走廊上急促的步伐,室内安静了下来。 曲昭像一只木偶,眼球逐渐移向他,医院的蓝色窗帘在他眼里泛出幽冷的光。 “我,很怕。”他的嘴唇几乎没有动。 1 风忽然吹起窗帘,冷蓝色的光在他眼球上划动,聂韫几乎以为他在哭。 他说:“聂韫,我害怕。” 聂韫回答:“我都会处理好。” 在如此快速地处理了幕后之人、杀鸡儆猴后,不会再有人敢有胆子去伤害曲昭,曲昭也很快能拿到他的一半资产。 聂韫相信这些切实存在的东西,都能帮助曲昭更快地建立回安全感。 可当曲昭出院之后,无论他如何耐心地为他说明,曲昭的回答只有一个。 “我不敢。” “我想走。” 他尝试过继续增加能令曲昭感到安全的条件,可曲昭的回答仍然没变。 最终,在某个夜晚,他忍不住爆发了:“那儿子呢?” 1 “他才几个月大,你要让他以后再也没有母亲吗?!”聂韫质问道。 曲昭沉默许久。 良久之后,聂韫听见他说:“我才十八岁。”他望着聂韫,眼眶一点点红了,“难道要因为我选错了,就得一辈子都困在这里,睡不了一个好觉吗?!” 这是聂韫第一次见到他哭。 原来曲昭也是不能免俗的凡人,他哭起来也是丑的、狼狈的、一塌糊涂的,让人提不起半分心动可言。 可聂韫的心跳得从来没有这么快过。 在这快得如同福音一般的心跳中,聂韫平静地说:“那就走吧。” 算了。 他接受曲昭的离开。 他给了曲昭一辈子都花不完的钱,暗中为他安排了保护的人马,将曲昭已死的流言散布出去,充当烟雾弹。 1 也算是对得起十八岁的曲昭,与他生下一个孩子的决心。 只有酒醉后不清醒的时刻,他看着监控软件里过得疯癫快活的曲昭,忍不住质问。 “为什么不能再勇敢一点呢?” 屏幕不曾回应,只显示幽幽的光。 “如果你勇敢一点……” 他停住了嘴,不再继续说。 或许曲昭的离开与是否勇敢无关,只是他无法再接受与一个连合照都抽不出时间的人共组家庭。 他一次次自以为温柔地拒绝陪伴。 他甚至没有问过曲昭的诉求。 “不过是想要新包包”“想和小姐妹郊游吧”“又要买什么婴儿用品”,他自顾自地为无聊的曲昭下了定义。 1 所以连一张正眼的合照都没能留住。 他和那些合照,被曲昭一同抛弃在庄园里。 不够勇敢的人是他。 多年之后,聂韫回想起初见那一刻,那时的曲昭在他心里,只是一只玻璃蚂蚁。 可他在曲昭心目中,又何曾不是呢。 他权势滔天,他翻手为云覆手为雨,他是坚不可摧的钻石。然而曲昭真正需要的,或许是比玻璃更软弱的情爱。 情爱对他这样的人来说,不是必需品,纵然只给了曲昭,但也少得可怜,轻得可怜。 曲昭看不上眼。 他也只能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