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幕
警署的会议室坐落在六楼,临街的那排窗户年久失修,刮风时,会有呜呜的轻响。 早上十点,调查组临时会议开始。调查的是“西市新晋政治家遇害事件”。这在西市是很罕见的事,不是凶杀罕见,而是——成立调查组。 可惜罕见的调查组里没几个警员是奔着破案来的,会议时间都过了,众人才陆陆续续进了会议室。 关系较近的人坐得也更近,絮絮叨叨的声音很快响起—— “这现场和‘钉匠’的第三起案子有点像。”说话的人晃了晃案发现场的照片。 “现场没有钉子。”有人立刻反驳,“我觉得更像‘丝语’,尸体手腕脚踝上密密麻麻全是刀割的。” “‘丝语’不会这么讲究血迹造型,要我看,是‘安魂人’干的。“ “‘安魂人’不是消失好几年了吗?” “他消失不代表死了啊,说不定是换了个风格……我说,该不会,这次是个模仿犯吧?” 西市的凶杀案很多,闻名的杀手也很多。 会议室里讨论声此起彼伏,零星的笑声混在其中,有人轻轻敲桌,有人掏出手机划着,还有人对着照片指指点点,像是在鉴赏什么海报。 时文柏坐在靠近门口的位置,放松地靠着椅背,手指扣着把手边缘,听着会议室里吵闹的声音,没有参与讨论。 他知道是谁干的。 那种按着步骤顺序、对布景细节病态的追求,还有那些“表达欲”。 更重要的是,留给仔细观察场景的人——他——的信息。 ……还有那个苹果核。 「剧作家」 这个词在他脑中缓缓浮起。但他没开口。 说出这些猜测又能怎样? 立案?追捕?逮住以后送进法庭,再看人被保释出来?还是说再来一份封口协议,从档案里彻底抹除?能查得到雇凶杀人的雇主身上吗? 既然查不到,没有「剧作家」就还会有其他杀手,为什么要费功夫去自己给自己找加班理由呢? 加班又不赚钱。 时文柏无聊地打了个哈欠。 反正西市的这些杀手都是为上层服务,受害者大多是上层人,或者是有密切利益关系的人。如果用正义来划分,绝对属于“蛀虫”和“四害”范围,多死一个两个的,也没什么不好的。 时钟的秒针跳动着,窗外的风声大了一些,远处的云层呈现出压抑的深灰,看上去又要下雨了。 时文柏抬手摸了摸额角。 那场追捕……下城区、深夜、暴雨,适逢大停电,整片街道黑得像是氧化凝固的血。 那天他没有后援,对讲机也没了电,他凭着本能,在雨中奔跑。 雨水里有血的味道,新鲜的、热的、刚从动脉喷出来的那种甜腥味。 他记得转过一个弯时,前方的雨幕里站着一个人。那人披着宽大的防水布料,正将一把雨伞递给身旁靠墙坐着的人。 他后来才知道那把伞是明黄色的,而地上坐着的,是受害人的尸体。 雨太大了,他呼吸因为先前的跑动完全乱套,注意力一点也没被尸体吸引,完全落在那人身上。 他只记得硬质的布料和雨幕勾勒出的线条,那个人站着,抬起手好像要邀请他来一场雨中共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