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art7
副身体上,唯一真正反映出来的知觉是…… 反胃。干呕。恶心。 你扶着桌子,找到椅子,慢慢地,坐下去。 你捂住嘴。掐住自己的喉咙。尽管你还不至于真的呕吐。 ……但是,好恶心。 11. 昏昏然蒙昧中,你无端忆起几片破碎的过去。 一张许可屠戮的纸。一位友人求助的恳请。一场华服盛装公开的仪典。一次贵族云集狂欢的宴庆。 你曾从纸上划去姓名。你曾在死讯前喑声沉噤。你曾在仪典上与他并肩微笑。你曾在宴席上微醺着吐露不敬。 你记起他微笑的首肯。你记起他下令时漫不经心。你记得盛装下你们的面孔何其相似。你记得宴席上贵族轻飘飘的逢迎。 “酷烈?……但不是还有您么?”“我们仁慈的亲王殿下,有您向陛下劝谏,还有什么可担心呢?”“敬您!敬陛下!”“……不过……您哥哥也是不得已,如果能得到您的理解,想必他会高兴……” 模糊的面孔将你环绕,模糊环绕着是轻佻的声音。曾经的知觉在你身躯中复燃,一如此时此刻你感受到的恶心。恍惚间你忽然理解这段记忆为何翻涌了——是花。花的根与茎。那场宴会,自觉失言后你借口醒酒躲去花园。之后半个夜晚在玫瑰嫣红的根茎下,你蜷蹲直到呕吐感与泪水一起消失殆尽。 如今它们重又氤氲。 视野模糊。洇痛。酸涩。眼球胀热头脑眩晕。 啊…… 你是那个暴君的共谋。你是那个累赘的弟弟。你承担不起亲王的职责,也无力负担朋友的道义。 你。你。你。 世上怎会有你这样多余的多余。 你俯下身体,将胃腹在腿上用力抵紧。 真的,好恶心。 12. 过了很久……或者过了不久? 你不能确定。 但有一件事是清楚的:最终,你站起来了。在一切翻腾的知觉里。在它们终于褪去后。你从座椅上站起。 无需多想。答案的浮现先于犹豫。 去追他。 ——不回去吗?然后才是逻辑,你已经摆脱他了。他亲手选定了自己的命运。一切后果都与你无关,既然他选择自己走…… 绝不。 很简单的推论:你已经因为犹豫和不负责犯下错误。所以,你必须负起责任来。你必须行动起来。你必须去找他。无论你想不想帮助他。哪怕你只想回家。即使他必须死去。 即便他会死去。 ——也只能是死在你手里。 13. 你深深地、用力地呼吸。压下一切眩晕、哽咽和呕逆。来,在袖子上擦擦脸。擦得用力些。把自己弄干净。弄清醒。 然后,走出你的墓地吧。 去找到你哥哥。 杀了他。 这是。也许。从未有过。很久以来。你想过很多次。你没有想过。你不该这么做。你早该这么做。 ……是你必须去做的一件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