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自地狱
老人拽起年轻人的胳膊,指了指打火机,指了指自己。 “Akira。”年轻人低低念了一声。看起来说英语对他而言不算难。 Akira揽过背着双肩包的学生,对他介绍到:“HikoichiAida。” 年轻人复述了一遍。接着他主动看向南烈,南烈觉得该轮到自己了,额头心虚的发汗。他也不知道为什么会心虚,或许他知道,他只是……他只是有点儿喉咙发干,双手攥着行李箱,宽厚的嘴唇抖了一下。 “Minami,TsuyoshiMinami。” 那赤裸的双脚在草丛间踩到什么,殷红的血汩汩冒出,年轻人弯下腰快速地低声咒骂。他的侧脸非常好看,南烈很想帮他把皮肤里的刺拔出来,但年轻人做的又快又好,马上跺了跺脚,拿起倚在树干上的标枪。枪顶用麻绳绑着某种动物的骨头,有些像是牙齿,南烈欲言又止。后来他才打听出年轻人的名字。听到这名字从别人嘴里说出来,他几乎立马就嫉妒了。 “你们这么叫他?” “对。这儿的人都这么叫他。我想他很漂亮吧。” “噢……教授您说之前来过这座岛。” “一年前的事情了。那会一个医生朋友告诉我有这么个地方,说我会感兴趣,我就听了他的。” 喝热水的声音咳嗽的声音什么东西被举起又放下 “啊,这是我夫人。” “看起来很年轻。” “大家都像你这么说。实际上她比我大几岁。” “那一定是您对她好。没让她干过活。” “那是您女儿么?” “是啊,我们还有一条狗。在这儿。” “真是幸福的一家。” “我已经老了……” 岛上生活的部落规模不大,往岛中心走,一大片袒露的高草丛和卡其色帐篷杂乱的连成一串,到了白天,不知道从哪冒出的赤膊男人钻到地面上,把帐篷间的空隙挤得满满当当,就如同这群人晚间躲进地下销声匿迹一样。他们甚至连车也没有。南烈以为,一个只受过大自然的教育,没有写过字,不曾上过学的人,脸上一定会有大片的粗鲁和胆怯,看到和自己不一样的同类,诸如他,教授,教授的学生,他们这种人上身和下身都穿衣服,也穿鞋,一双双躲闪的眼睛总要带着好奇和窥视的茫然滑过他们的身体。 这些原住民是十分排外的。没人主动向南烈搭话,连小孩子也和他们保持距离。第一个晚上发生了偷窃事件,南烈的热水瓶不见了,这件意外教他学聪明些,把钱和充电器贴身看好;但第二个晚上他又丢了钥匙串。南烈想这群人就像生活在悬崖的乌鸦,看不懂钞票意味着什么,金属制品,会反光的东西反而挺能勾引他们的好奇心。他跟着教授一道,到小岛南部的阔叶丛去过几次,祭司是个高大而皮肤黝黑的家伙,当他向他倾吐自己的失眠症时,那男人只要他等等,再过上三四天,他们会举行仪式的。在这之前,他就自便好了。 科科伏科岛离近赤道,中午太阳太晒,到夜里则爬出不少虫豸,晚间风由岛屿吹向海面,白天的风则从海洋吹去陆地。午饭只有炖鱼,食用盐嚼起来像沙子,汤有很大的腥味,南烈每次都喝不完,一有合适的机会,他就拉上帐篷补觉。在这里他总算解决了一半的失眠问题,偶尔南烈会产生疑心,精神上的好转却是实实在在的。 他总是在傍晚六七点之间出门散步。他的帐篷附近算是比较低洼了,周围的植株被当地人用镰刀清理干净,一直朝南走的话,能看见树脚间隙穿行的粼粼波光。 南烈踩进水里。他拨开挡在额前的芭蕉树叶,硕大的红蜘蛛用脚搔了搔叶脉,闪身逃向冰冷的莎草茎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