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七章 无归处

刚落，两人便一个粗哑，一个阴柔地大笑起来，开怀无边。

    “好，好！”镇北王用大掌顺着胸口的气，“不过也要多亏了那北边皇帝多疑懦弱，拱手把青毛狼送来，不然，就算是有我的黑兵，我也不能打得这么轻易啊！”

    皇帝？

    裘公公呵呵地收敛着笑意，又重新玩弄起掌间的茶杯：“多疑，疑他其心必异，懦弱，怕他得罪四方，又不敢自己除掉他，而是借我们的刀，呵呵呵......哎呀，也不能这么说，毕竟现在是兄弟国了不是，第一年的岁贡，还有半个月便送到了吧。”

    镇北王笑够了，便道：“北边那皇帝忌讳那青毛狼，也不是没有道理，裘公公也看见他那样了，哪像个人呢！那双眼睛，就是畜生眼睛，那么大的身子——咱们抓他的时候，他枪都丢了，还能站起来，抓着一个人，手从脖子这儿抠进去，撕拉一声给人扯开了，可真是——”

    “哎呀哎呀，您可别说了，咱家这辈子都在宫里，哪能听得这个。”

    “是，好，那不说了，我的意思啊，就是这么个蛮族东西坐镇边关当将军，谁也得发憷不是？”

    “嗯，那倒是，对了，总听您说那黑兵黑兵的，黑兵到底是从哪招来的，那般骁勇善战？”

    镇北王收敛了笑容，沉默思考了半晌，道：“事到如今，也不该瞒着裘公公，这十几年，多靠裘公公在陛下身边美言。”

    说完，他从怀中掏出个八面的黑色晶体，此物一拿出，裘公公便觉一阵不适：“这，这是......”

    “此物名为夜半窗，去年我偶然从一高人手中得到此物，此中有一方幻境，幻境之中，可以释放出那些骁勇善战的士兵，他们长相古怪，不似人类，也不懂人言，我花费了很长时间，才在高人的帮助之下，和幻境之中的士兵达成了交易，我可以放他们出来，他们帮我打仗，但尸体他们要带走，每月还要将十个人投入幻境之中，供他们食用。”

    说完，他本以为裘公公会感到惊异，不想裘公公竟放下茶杯，笑道：“灵书公子，您吩咐老奴的事情，老奴可是办好了，还望您在贵妃面前，为老奴美言几句啊。”

    蓝玉斋绕过屏风，在堂前站定：“麻烦裘公公了，您请回吧，师尊他最喜欢和您聊天呢。”

    “裘公公，这——”

    裘公公并未再回头看一眼镇北王，面带笑意地走出军机处，他看起来总是很和善，很慈祥。

    镇北王直觉大事不妙，方才的事情在脑子里噼里啪啦地一过，不难知道自己被套了话，来不及深思却也觉得冷汗直冒，裘公公十几年扶持自己，但在宫中，忽然就把他卖了，也不是绝无可能的事情，然而为何是卖给这位灵书公子？

    灵书公子和他那国师师尊一样，来去无踪，也不参与政事，一两年见一次都算多，跟闹着玩儿似的，突然来这么一出是什么意思。

    蓝玉斋没给他机会试探，往后退了半步，那高大的，眉目似狼的将军，就这样从屏风之后走了出来。

    军机处的文雅摆设，似乎有些撑不住他滔天的怒意了。

    “你？！！你怎么敢——”

    蓝玉斋笑了笑，笑得拂尘轻颤：“我有什么不敢的，你这一生无论是渴望还是惧怕的事，都早已在我脚下了。”

    血液和牙齿飞溅，在屏风的山水之上添了一抹枫红。

    变了形的脸和凹陷的胸膛，以及那些惨叫和谩骂，都扭曲成他寒风呼啸的故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