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一个抄写佛经的mama
一大早就坐在那里,一直等我,我几乎每天进开刀房,所以每天会碰到她,因为从开刀房出来只有一条路,她就在那里等我,一定要跟我说到话,才安心。那怕这些话是让她失望的话,她还是安心,因为她一直抱着希望。 *** 儿子昏迷十二天后,忽然醒过来。他之前昏迷的时候,换药还不会觉得痛,之後他才知道痛,换药是非常非常痛的,他全身像被通电一样,在床上挣扎、扭曲、翻转、顿足、哀嚎。他脑部严重受创,百分之九十以上救不活,但他就是从昏迷之中醒过来了;当然,後续还是要多次植皮、换药。烧烫伤疤痕对外观影响很大,要用心处理。我的工作不只是救人,还要让人有品质的生活。 我告诉mama,儿子醒了。mama没有特别高兴,但是她的表情却更令我深深震撼。 mama问:「现在呢?」 「你回家,好好休息,明天再来。」 「就这样?」 「对,就这样。」我顿了顿,「但并不容易。」 「是不容易。」 mama没有回家,还是坐在烧烫伤中心门口等,每天都在同一时间出现、每天都在同一地点出现,每天都问同样的话。我还是每次回答「这星期三植皮」、「还好」、「这星期四植皮,取大腿的皮,补x部的」、「这星期五要植皮,补小腿的。」补皮是一次补一些,因为不能一下子取一大块皮,手术时间太久,麻醉太久,对病人会有一些影响。 *** 这天早上我要上第一台刀,经过长走廊,一转角,忽然发现眼前有个瘦小身影,正是那位mama。她不知道我就走在她後面,我故意放轻脚步。她左手扛着一张小桌子,右手提着一张小椅子,肩上还背了一个袋子,显得很吃力,我在她身後就可以听到她的喘气声。我故意放慢脚步,她和我的距离愈来愈远。只见她走到烧烫伤中心门口,先放下椅子,再放下桌子。那桌子是折迭的,她左手扶着桌子下缘,右手抓着桌子上边,双手展开成一个大大的一字型,那桌子的铁榫似乎卡住了,她用力往下扳,显出努力的样子,试了好几下,才把桌子摊平,她似乎松了一口气,把椅子放好,从袋子里拿出好大一本很厚的电话簿,然後拿起笔,好像在写什麽,有时口中念念有词。 我被这个画面钉在原地。 这个mama写字的画面我已经看过无数次,但没有一次这麽感动,感动到忘了移动。她就这样端坐着,坐得很挺、很直,手里的笔一直动一直动,不曾停息;口中还是念念有词,没有间断。那样凝神、那样专注,我眼里的天地彷佛仅剩一张桌子、一张椅子、一个mama。 我还是离开了,进了开刀房。一直到中午我开完刀,走出来,这是唯一的走廊,我当然又遇到她,但这时她身边多了一个小nV孩,看起来大概六岁,颇为乾净乖巧。mama立刻问我:「今天怎样?」 「我刚开完刀,还没去看。」 mama点点头,不说一句话,虽然神情略显疲惫,但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