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一个抄写佛经的mama
一个抄写佛经的mama 他是刚退伍的年轻人,正要开始人生另一段新旅程,准备大展身手的时候。这天他跟朋友喝完酒,骑摩托车,昏昏沉沉,撞到卡车,反弹回来,爆炸起火,全身烧成一个大火球。还好路边刚好有人洗车,赶快拿水冲他,叫救护车送医院。如果不是这样,他当场就烧Si了。 人的际遇是很奇妙的,那个洗车的人早不洗晚不洗,偏偏就在那时候洗,刚刚好及时灭火。我们每天发生的每一件事,跟别人每天发生的每一件事,似乎毫无牵扯,渺不相涉,但冥冥之中似乎又有着令人难以言喻的微妙关联。 脑出血,大腿骨折,全身百分之三十七的三度烧伤。他先在别家医院cHa管,太严重了,然後转送来慈济医院。在烧烫伤中心外面,我跟mama说:「救活的机率不大。」mama听了之後面无表情,从一种悲伤中沉默下去。 有肺水肿的并发症,骨科也开刀,还好伤口没有感染。虽然伤口没有感染,全身百分之三十七的三度烧伤还是太严重了。 mama告诉我:「郑医师,你知道吗?我儿子很喜欢当义工,他都在帮助别人。他在伊甸基金会当义工,帮老人送饭,後来还跟我说,以後就算在上班,也要继续当义工。」 「他是个好人。」 「我知道,但好人不一定会有好运。」 该我沉默了,好像被一道闪电击中後的沉默。 mama又说:「他很喜欢服务别人,他是个好儿子。」 我轻声回应:「你是个好mama。」 *** 从此这位mama每天到烧烫伤中心门口守候,原来她立刻把工作辞了,每天就坐在烧烫伤中心门口等我。我不知道她去哪搬来一张小桌子和椅子,烧烫伤中心一天只开放两次,早上一次,晚上一次,她就坐在门口,每天在门口等我出来。 「他今天怎样?」mama问。 「危险。」 我从开刀房出来,一定会经过那条路,没别的路。每天碰到、每天碰到这位mama。每天每天看着mama期待的眼神,我告诉她:「我不能说你儿子一定会好,因为我真的不知道。」 「机率多大?」 「百分之十会活。」 「百分之十会活?你怎麽不说百分之九十会Si?」 「之前,有跟他类似的病人都好了,所以,我想,他还是有机会的。」 「别再安慰我了,除非你也经历过不知自己的孩子是否能活到明天的那种煎熬。」 我不再说话。mama从此依然每天坐在烧烫伤中心门口等我,她有时好像在写什麽,有时口中念念有词。只是每次遇到我,一定会问:「我儿子今天怎样?」 「还是很危险」、「还在昏迷」、「差不多」、「再观察」、「植皮」、「还好」,所有我可以回答的话,我一直重复回答,每天看到这位mama,看到我都有点不知道要怎麽面对,mama每天一直到晚上九点多,医院门禁时间开始,会客时间结束才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