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赝，别走了

    那晚我俩折腾到半夜，冲完澡回到床上一看挂钟已经将近十一点半。他拽着我的手臂把我拉到床上，窗帘没拉，两个人并排躺在床上聊天。

    身体疲惫，但精神却很亢奋。被子被我嫌热踹到一边，又被他拽着盖回到我身上。

    “还是放假比较好，这个时候还能和你在一起，往常没等你回来我就睡着了，”他感慨似地笑着说，过了会儿声音又低了下来，“不过还有一周就要开学了。”

    他的语气有几分怅然，我顿时心底软了几分，想着是不是平时陪他的时间太少了，又听他接着说：“正正，打工累吗？”

    我一怔，却还是如实回答道：“不怎么累，挺闲的。之前干过挺多杂七杂八的，网吧算轻松的了。”

    他“嗯”了声，又问：“以后呢？有想做的事吗？”

    我的呼吸慢了下来，视线聚集在棚顶的灯上，平时很熟悉的事物在此刻透着几分古怪的陌生。某根神经在体内不安地跳动，嗅出了不一样的气息。

    为什么会突然问这个？

    “没想过。走一步算一步吧。”我低声回答，转过头观察江赝的表情。

    他两手拄在脑后，神情并不严肃，却也没有平时的漫不经心，闻言点点头：“挺好的，总比被人安排好了要强。”

    他的神情和话语让我不由得产生联想，随着枝蔓一直延伸至根部，好像窥见了他的一部分。

    “安排？”我反复咀嚼着这两个字，“你么？”

    “算是吧。”他支起身子靠在墙上，点了根烟，又递了根给我，“家里约束太多，我生性又不是个安分的主，逼急了就逃了，初二那年第一次见你就这么来的。”

    那年他一席白衣向我走来的画面仍在记忆里清晰如昨，我突然回忆起他那时的神情，比现在多了很多锋芒，不羁又散漫，好像什么都不在乎。

    以至于，我在他的背影里惶然生出了被落下的恐惧，张口问了他的名字。

    “这次也差不多，他俩给我关家里思过来着，我卷了点钱跑了。只不过翅膀硬了点，逃的时间就长了些。”他仰头吸了口烟，慢慢随着吐息喷薄而出。

    “因为什么？……你被发现了？他们不接受？”

    “嗯，能接受才怪吧，好好的儿子居然是个变态。”他笑得嘲弄，“打也打了，骂也骂了，没用的，改不过来的。”

    我被那个词汇刺痛：“你也觉得自己是个变态吗？”

    他一愣，想了想笑了：“我的想法重要吗，这个世界上，从来都不缺偏见。一旦被贴上了标签，你就失去了话语权。”

    “那我也是个变态，我陪你。”我突然有些冲动地迎上他的目光，“别人怎样想，我都可以不在乎。”

    他很专注地看着我，只是烟雾萦绕让我看不真切，隐约觉得他是在笑着，却听见他很轻地叹息了一声。

    “正儿，其实我有时候挺羡慕你的，”他别开视线望向窗外，天幕辽阔，一如当年，“只是你可能理解不了。”

    他的神色是我从未见过的认真，让我轻而易举地屏息凝神，听见他说：“你身上……”

    “有我想要的自由。”

    自由。我在心底重复了几遍。

    我自由么？无依无靠，像浮萍一样无所牵绊，所以自由么？什么都没有，什么都抓不住，至此一身落拓，因而自由么？

    如果这就是自由，未免太过残忍了些。

    手背一烫，手里那根烟的余烬扑朔滚落，留下瞬息的痛感，我拧眉把它整根压入床头的烟灰缸里。

    “抱歉，只是主观臆断。”他的声音从后面传来。

    “你呢？”我摇摇头，“为什么会不自由？是，现在还小，那以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