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鸟
文慎扔了一匹毛巾给姜稷,他手撑在车窗上看着向后消失的风景,不咸不淡的语气里压制着那么一丝的忍耐:“擦擦汗,演这么久也该累了。” “嗬,文慎,你比我还没定性啊?” “我还是那句话,我不招你,你别管我,我惹着了你,你也要受,咱俩慢慢熬,熬到你考到清华去。”姜稷抖开毛巾往文慎细腻洁白的脸颊上用力地擦过去。 姜稷容貌艳丽,话语带刺,靠近文慎的时候就像朵墨红色的玫瑰,“这日子啊,我不会让你过舒坦。” 文慎反手掐住姜稷的手腕,眼神冰冷,针锋相对道:“好啊,弟弟,那我们等着。” 下了大巴之后得转火车,姜稷没买直通的高铁,反而耐着性子坐了几个小时的绿皮火车才到站。 姜稷就想看文慎不耐烦的模样,在狭小、拥挤存在异味的车厢里让清冷的脸上浮起闷塞之后的红,不喜欢和陌生人接触所以侧着半边身子,腿长又没那么多地方给他搁。 这个时候往返的人多行李更是乱塞一通,不宽敞的过道里堆了不少装着土特产的白塑料桶;售卖瓜子、花生、啤酒的工作员都要费些力才能推着小推车往下一节车厢去。 前排有位母亲带着两个半大不小调皮的孩子,弟弟抢了哥哥的绘本,正得意洋洋闹得不可开交。 无论是哪种先入耳的嘈扰,文慎都不可能在这样的环境待得舒坦,姜稷挑眉看着睁开眼的文慎,那模样简直嚣张又轻狂,薄唇开合,说:“好好休息一下,哥哥。” 文慎没搭理他,转头看着车窗玻璃不说话。 “呼!”火车穿进隧道,车厢外陷入幽深的黑暗,而内壁的车窗将里面所有人都给投射进去。 很清楚也光明正大。 …… 姜稷想着折腾文慎的时候也丝毫没顾及自己,临到下车的时候才发现后颈那一块酸的要命。 火车站外,姜华穿着飘飘的提花纱裙,手里除了迪奥的戴妃包还拿了两个帽子,无论远近都能看出这是个保养得宜,眉眼动人的美人。 姜女士看到人了后连忙招手,“文慎,姜稷,这里这里!” 手里的两个帽子,一白一黑分别扣在了他们头上。她看了看两个孩子,姜稷整天跑外面野,黑了不少,文慎倒是还好,便抱怨着,“都多大的人了还不知道提前买票,在硬座上挨几个小时舒坦是吧?看文慎的脸都红了一块,我们赶紧回家,家里有冰镇西瓜。” 文慎微微笑着,“好,阿妈,我想吃。” 少年的笑同夏日的凉风,难得清冽。 姜稷提着东西刚打算向自己的亲娘卖惨,瞥了眼,冷哼了一声。 文慎大姜稷一岁,两人虽然同姓但却是异父异母毫无血亲的两兄弟,七岁的姜稷在母亲的带领下和文慎的父亲组建了一个新家庭。 姜稷第一眼看到文慎的时候他心底就在想,穿着这么整洁又白净的小孩一定事多。果不其然,住进大别墅的第二天姜女士就因为烫伤进了医院,一同进医院的还有八岁的文慎。 姜稷那时可不管文慎有什么理由。 姜女士是姜稷的所有。 他整了一套阴谋论往文慎身上套,于是由误会产生的抗拒在他小时候就堆积了起来。 文慎起先会找姜稷玩,即便姜稷冷着脸不搭理他,文慎都愿意乐此不疲地带着这个凭空多出来的弟弟,可也不知道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两人的接触随着文慎性格的转变而越来越少,到最后竟演变成了如今这水火不容的敌对关系。 文慎在市一中读高二,是老师手里的宝,同学眼中的标杆模范。可不管旁人怎么看,对姜稷来说,无非就是九个字。 不想知道,不了解,不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