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鸟
八月末的太阳依旧狠辣。 竹叶尖上的露水在几个钟头前就被逐渐升腾起的温度给带走了,若不是这房间内的人畏光在晚上就把厚重的窗帘放了下来,这炽烈的光线怕是很难让人继续睡下去。 忽然树叶抖动,一只黑羽长喙鸟从山腹穿出,它收了翅膀,轻巧地落在别墅的一个窗台上。 它黑眼珠子机灵地转了两圈,用弯钩似爪子在镀膜玻璃窗上划拉,发出一阵嘶哑刺耳的声音,紧接着飞起来用身子撞窗户。 一下,两下。 黑鸟好像对这面看不见又穿不透的屏障有着出人意料的好奇与耐心,但它制造出的嘈扰让房间里本就甚少熟睡的男生皱了皱眉。 与清俊面容不相符的烦闷和焦躁。 “啪!” 黑鸟宿命般撞折了翅膀。 它跌落在窗台上,黑眼珠子巴巴的看着,不知是不是在等待一个人来解救它。 屋内的人赤着脚轻轻走到窗口、缓缓地打开窗,之后……迅速伸手掐住了黑鸟细长脆弱的脖颈。 修长的手压在鸟温热的羽颈上,随意之中又像是预谋过的精准。 这只鸟对文慎来说是个常客,每天早上它都会用那愚笨而又令人讨厌的方式来把自己闹醒。 文慎对上鸟儿那并不惊慌的眼睛,那里面倒映着他淡漠的表情,手慢慢地用力,终于,他成功地看到了这该死的东西流露出的恐惧、挣扎以及逃离。 “文慎,你快点。” 姜稷在喊他。 晨起的声音低沉沙哑,文慎应了一声。 因为阳光强烈,所以在被厚重的、深青色的窗帘包裹的房间里一切显得那么阴郁,包括看着窗外默然的文慎。 不知是确定了什么,他缓缓地看了一眼那只该死的黑鸟,清冷的脸上淡了所有挣扎的神色。 随之他加重了手上的力气。 下楼后的文慎恰巧看到姜稷吃了最后一个酱烧荷包蛋,姜稷听到了动静,眉眼笑得璀璨,只是说出的话让人听着舒服不起来,像个爱捣蛋的混账:“不好意思啊,忘了现在离上车还有一会。” 姜稷放松地把背靠在红木椅子上,整个人散发着很强的攻击性,他伸手揩去了嘴角一点残留的酱汁,“东西被我吃完了你就只能……先饿着?” 姜稷抬眼看文慎,对方脸上照样是一副死水,心里道了声没趣。 姜稷略带讥讽的笑还没扬起来就听文慎说:“姜稷你过了明天就十七岁。” 姜稷依旧那副无所谓的态度,“然后?” “所以不要跟个整天吃不到糖的小崽子一样,净做些满足自己恶趣味的事。” …… 临到上车的时候,文慎冷眼看着‘好弟弟’帮他提东西,帮他拿掉落在衣领上的小叶子,还戏法一样拿出一个薄荷糖在众目睽睽之下塞到他嘴里。 这一个开朗体贴,另一个,脸上的表情都快淡得没有了。 “不是亲兄弟果然是不像的。” “好在,看起来,这两人感情很好,相处之间也不会闹些什么矛盾。” 姜稷听着了心里巴不得她们多讲些,能恶心到文慎他就觉得这事他不亏。 等两人一上车,车门车窗隔开了外界,黄色大巴的车身沾着点灰土缓慢地沿着乡道向前。南方还是炎热的天,蝉鬼儿窝在道路两旁的香樟树叶底下使劲叫唤,一声声都在抱怨这烫到它眼下的太阳。 搭车的人自然不多。 司机两眼看路专心开车,前排的大爷布兜里插着个戏匣子,正放着单田芳大师的评书,老人脑袋微晃,颇为沉浸其中,就连车内的风扇都卯足了力,呼呼的风声在夏日里听着就舒爽。 也就没谁注意到后排的两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