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八章
“哦,不对,你肯定是不愿意来我肚子里的。” “……” 呼出绵长的一口烟,嗓音被同化得发哑:“我也不愿意,所以等你以后长大,飞黄腾达了,一定要想尽办法离开这个鬼地方啊,尤其是顾乐康——” “你得活着看他死。” 可万芹只有这一次接他回家,也只有这一次与他有这么多的话说。 他总在想,母爱,母爱属于什么爱?家人的爱吗,他们是血亲,他们理应相亲相爱。 可是现实呢。 现实是一面镜子,顾乐康将镜子打碎,将碎片塞进他们的耳目口鼻,要他们天天活在高压下,苦痛里,要他们知道什么叫暴力镇压,什么叫有苦不能言。 如果万芹没有赌博,没有要逃跑,顾深确实会最先与mama建设起良好的关系。 可是没有啊。 万芹逃跑了。 逃跑之前,还在收拾东西,跑得远远儿的。东西看起来不算少,没什么落下的。 ——把他落下了啊。顾深心头的小人儿在哀哀哭泣。 mama把他落下了啊。 他还没有长大,他还需要顾乐康的资助才能上学。 他是顾乐康跟万芹生下的孩子。 顾乐康打万芹。 顾乐康打顾深。 顾乐康摔东西。 顾乐康拽万芹的头发,将女人的声音描绘成惨叫,将女人的头颅变成墙面上大小不一的血块儿。他想:这大抵是人间炼狱了。 啊,顾乐康在谩骂,说万芹这个臭婊子又去赌了。 那时候的万芹,皮肤被客厅的灯光染成暖晕般的色彩,看着十分温暖。万芹被殴打得不成样子,她瘫软在地面血流不止,若不是没能被打断的骨头苦苦支撑,应当会碎落一地。 可打了太多次,万芹的脑袋应当是被打傻了,她不再拥有那夜朝他说出“你要活着看顾乐康死”——那时候的神情了。 她变了,神色变得不安,柔弱,可怜兮兮,乞求顾乐康不要再这样了。 “对不起、对不起,不会再赌、再赌,不会再赌!” 万芹跪坐着双手合十,鼻血流淌,说一句,眼泪啪嗒掉一颗。 敞开的衣领露出一截肌肤,上面有被锐器割开后,结痂的痕迹。 顾乐康不信她的鬼话。 顾深也不信。 浓烈的悲伤将他整个人包裹,当了许久旁观者的顾深,闭上了眼眸。 顾深被曲白露带回了自己的家。 说没关系的。曲白露摸他的脑袋,还能摸到一点凹陷:这是顾乐康拿东西砸的,具体是什么顾深记不清了。只记得是更小的时候,那一回差点死了。 后面的事儿她跟黎若声会帮忙一起处理的,毕竟他还小。 顾深忽然不知道该干嘛了。 “深深,”曲白露叫他,用被热水打湿的毛巾仔细擦拭他的脸颊,“不用去想了。” “他会死在里面吗,”顾深道,“我会坐牢吧。” 语气毫无波澜,眼眶却红了:“他死了……死了最好。” “最好了。” 感觉得到,曲白露确实不知道该如何去安慰他。 每当话题回转,都会沉默。心知肚明的沉默。 “他能不能活,得看医生,跟我们没关系的,”曲白露道,“你没有错。” “我没有错,”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