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八章
人为什么是人? 首先,是动物,再才是人。 ——至少在顾深眼里。顾乐康的一言一行,都不属于人类的范畴。 身上的标签有好多。 人模狗样、表里不一、喝醉回家会对家里人拳打脚踢的败类。 ……他会不会变成这个样子? 这倒成了心底最恐慌的,尚未发生的预测。 曲白露没有回应他,只是拉住他的手腕,用亲切的语气转移话题,从吃换成学业,从学业换成今后想去哪里上学,以后想找一份什么样的工作。 顾深随着对方的话语陷入往昔的漩涡。 他其实也有过期待的。 ——对万芹。对母亲。 最开始的时候,他还没有现在这般麻木,而是想着躲起来。逃避不了,就在下雨的时候躲起来。他成绩可以,试卷上醒目的红色数字是父母出门在外与他人热络时的谈资。 他惧怕疼痛,因为顾乐康总是打他,打mama。 不知道该如何是好的他,没用的小孩,在一次下雨天,躲进了公园一处娱乐设施的檐下。 揉揉胸口,钝痛难忍,顾乐康总喜欢踹他踢他,让他总怀疑自己的心脏是否会因此被踢爆,绽放出密密麻麻的,触目惊心的血管样状。 这里一般是儿童的游玩场所,他平日里出门、学校、回家,两点一线,经过此处,免不了盯着那群洋溢欢乐笑容的小孩子。心头燃起艳羡,剩下是悲凉。 只有乌云密布的时候,这边才能成为他一个人的——他心头是这样认为的。 他抱着膝盖,在狭小的空间待了很久很久。 太黑,太安静了。 他居然就这样睡着了。 ——醒过来是因为一道光。格外晃眼,扰人清净。 心中编排或许是清洁工人,又或许是路人。 “你躲这儿干嘛?” 头颅瞬间僵住,他抬眼,不可置信的眼神,“……mama。” 万芹用手电筒照着他,刺目得很,光亮调弱,往他脖子下面照去,“问你话呢,放学了不回家吃饭,你躲到这里干嘛?” “我……” “哦,我知道了,”万芹一开口,飘过来烟味儿,指间还有被烟蒂烫过的痕迹,“不用说了,走吧。” 顾深乖乖起身。万芹将他的背包从肩膀取下来,拎到身侧。 “以后不许这样了,大晚上的不安全。”万芹又道。 顾深点头。他跟万芹身后,看她背影,看那路灯,一切好模糊,像梦境。 母子俩很少有话题,关心的话语少之又少,大多数用行动。 “王峻说见你跑公园了。” “……” “看你表情就知道了,藏不住事儿。” “……” “是不是觉得自己就算夜不归宿,也不会有人出来找你?” “……”顾深抿了抿唇,“没有。” “没有更好,有的话也正常,”万芹说着,叹了口气,上衣布兜里掏出一盒烟,“我抽根儿解馋,你闻不惯就把鼻子捂住。” 顾深没捂鼻子,硬闻了一会儿,被那股劣质烟特有的气味呛咳得不行,憋不住。 “咳咳、咳咳咳!咳呃——!” “忍什么,老逆来顺受内样儿,”万芹的神情被灯光模糊得看不太清,“也不知随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