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章
顾深眼底的光在小时候被顾乐康侵犯的那个夜晚开始,消失了。 他听见了万芹的声音从尖叫到声嘶力竭的谩骂。 他疼得听不清内容,因为一切的认知崩塌。 母亲不再是母亲,父亲也不再是父亲——而是披着人皮的可怖之极的怪物。 他莫名的,听见了好多人的呼吸声。 似乎是在嘲笑他,又似乎是在包围他。将他缩成一团蛹。 被掐住的脖颈,连喉结都尚未发育。 他的痛哭流涕成了助燃剂,叫坏人听了更增施虐欲。 怎么办呢?该怎么办呢? 他鼻青脸肿地躺着,又趴着,被翻来覆去,已经死了好几回。 万芹费力起身,哭哭啼啼、跌跌撞撞跑了。 他虚弱地喊着:“妈。” “你妈不要你了。”顾乐康残忍道。 他虚弱地趴在地面,一寸一寸挪动躯壳。 “你爸累了,自个儿爬去医院吧。” 说着一边点烟,一边往卧房抬腿走去。 疼死了,疼得要命。 只有求生欲驱使着他,汗液淌到眼睫,眨一下,成了泪痕,挣扎着攀爬,得找人帮忙,脑中风暴不断,呼吸泛凉,他想到了邻居,想到了曲白露,想到了黎医生。 活着,首先他得活着。 后来上初中,上高中,他在放学时路过一条窄窄的小路,蹲着听河流湍急,撕开一丁点儿面包屑,扔给河流,没有想象中的鱼儿涌上来,只看到白色的面包屑,无助地随波逐流。 再后来,他某天听到邻居家的黎医生在半夜发出骇人的哭喊声。整栋楼都在为之动摇,他锁了自己的房门,他不知道自己顾乐康在不在,因为顾乐康总在喝酒,每天都在,喝醉就会打人。 顾深在试着遗忘掉脑海中惊世骇俗的一幕。 没错,被逼的,自己都是被逼的。 可黎医生在哭什么呢,为什么医生也会哭。 全身又在开始发麻,电流般的触感,等眼前模糊了,顾深才发现自己哭了。他没擦眼泪,只是在黑暗中寻找着一样东西。他攒钱买的鱼缸。学校外面的超市旁,一个左眼失明的老太太便宜卖给他的,还送了他好几只小金鱼。他将这个端回家里,他总是害怕回忆,但在看到小金鱼吐泡泡的时候,忽然忘了忧虑。 他接水,换水,清洗,程序同老太太说的一样。 摸着黑,终于摸到了冰冷的鱼缸。 手指往鱼缸内部探去,掌心捧着水,小鱼在水里游动、摇摆,是一条条生命。 可是,黎若声为什么还在哭。 那哭声很难听,顾深只在哀悼会上听到过。 听着听着,自己居然睡着了。 第二天他起早,去敲黎若声家的门,没有人开。他想到自己当时躺在白花花的病房里,曲白露温柔美丽的面孔逆着灯光,分明还是平日里的神情,却有着难以言说的哀伤。 曲白露关心他,问候他,他跟无法运转的机器一样,语言能力似乎都跟着丧失了,只盯着天花板。 一动不动、一动不动的。 又敲了几下,还是没有人。顾深忽然不知道做什么了,他该去上学,所以他又连忙去学校。可是楼梯被清洁工人打扫过,拖过,湿漉漉的,没怎么注意,他一脚踩滑,滚到阶梯的最底端。 挺疼的,疼得脑子跟身体又想起那个让他一度想被打失忆的场景。 顾深知道这样下去,自己迟早会出事的。可年龄太小,对于被性侵这件事,他没有做好准备。他感觉自己好像长大了,长大是不是会多出一对翅膀?是不是可以飞去任何地方—— 可他伸手,两手空空,攥了一把自己的冷汗。 学校生活很无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