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第三章
说着“对不起”,面前的人却好像再也不会给他回应。 1 但又好像是错觉似的,那颗粉红色的脑袋又抬了起来,破碎的嘴角开始冲他微笑:“我是,我是西塔大学,法律系的......李月半。” “同学们总叫我李胖......很有意思吧?” 他精瘦的身体摇晃着,嘴里的聒噪引起了身后男人的不满。 那人扯起他的头发,胯下的动作更加凶狠,他却笑得更加灿烂了,一双眼睛流转着光芒,直直地看向容契:“学弟、学弟、你要记得我。” “要一辈子记得我......否则......不会再有别人记得我了。” 容契答不出话来,他的脸颊扭曲起来,他说不出话,只是颤抖着伸出手,捧住那颗血淋淋的脑袋,第一次主动贴上了对方的嘴唇。 在容契的印象里,那是他人生中的第一个吻。 从那以后,他抗拒任何人的亲吻,除了宋彦,也除了周平。 而严格来讲,周平是他第二个主动亲吻的人。 车里的香氛散发着清爽的气息,容契却总好像还能从空气里、从周平的嘴巴里品尝出咸腥的味道。 李半是为他而死的。这个认知似乎早已成为容契的症结。 是他带法官去了那场宴会;是他倔强着不肯妥协,才让李半替他承受;是他自作主张地流露出爱意,肆无忌惮地去亲吻李半的嘴唇——贵客对此十分不满。 客人们爱的是他骄傲清贵的模样,而非屈就低等男妓的卑微。 对于那场失败的宴会,李半被判处了全责,没有法官,没有辩护律师,他的命运被轻而易举地敲定。 而容契只是被锁在一边看着。 他难以抑制地想起李半的死状,那团血rou以极其痛苦的姿态缩在角落里,再也不会回应他。 狭小的房间里充斥着精水、血液、甚至排泄物和呕吐物的味道,最后连容契也一阵阵呕吐起来。 并非因为那恶心的场景和气味。 他只是心被揉成了一块皱巴巴的废纸,牵动着他全身的血管、乃至食道都痉挛起来。 他哭喊得没了力气,只能将血液连同内脏一同吐出来。 2 事后他大病了一场,醒来时,坐在床边的父亲似乎苍老了许多。 看到容契醒来,他浑浊的眼睛才亮了亮,但仍旧写满疲惫。 “小契,你醒了,渴不渴?饿不饿?” “我让阿姨做了你最爱吃的。” “还有哪里不舒服吗?” “......小契,你恨我吗?” “这都是为了集团和家族......” 那是他为数不多感受到父亲爱他的时刻。 但他那些关于父爱的亲情幻想,也早在李半咽气的那一刻灰飞烟灭。 他逐渐听不见父亲的话,耳边全是李半的声音: 2 “什么?你想死?” “不行,你和我不一样,你还有明天。” “你要带着我那份一起活下去。” “学弟,我的好学弟。” “你要一辈子记得我啊。” 他咀嚼着那些语句,才发觉李半临死都在劝他活下去。 生命是如此坚强而又如此脆弱。 他无数次想要立刻切断自己的动脉,切断自己无趣的人生。 但想到李半,他就不敢死,他要背着他屈辱的尸身一路活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