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话:谁先说出口
清晨的风有点凉,走廊的灯还没全熄。林有晴抱着保温杯,跟在唐雨生身边下楼。五点半的城市像一张刚醒的脸,眼角还留着一点雾。他把电梯里的镜面擦掉一层水雾,侧头看她:「有带晕车药吗?等一下怕小安会晃。」 「有。」她拍了拍托特包,又把一个小小的护唇膏塞进口袋,像是给自己壮胆。 捷运第一班车人不多。两人肩并肩站着,握把在掌心轻轻摇晃。隔着玻璃窗,是刚亮的天。雨生用胳膊护着她,怕列车进站的风把她吹得发抖,有晴却更注意到他掌心的温度:不烫,却稳。 到站前,他忽然将口袋里的东西递给她——一片有缺口的心形叶。她失笑:「你还真带着。」 「借我一天,现在先还你一会儿。」他偏头,「看诊的时候放你口袋里,你b较不紧张。」 她没说话,把叶片小心放进上衣暗袋。那薄薄的一片纤维,把她的心脏隔出一点不那麽慌的距离。 医院的门一早就开了。挂号机前排着三条队伍,显示萤幕不停刷过号码。消毒水味像一条乾净的河,从走廊一路流到候诊区。有晴替雨生拿号、递身分证,动作b她想像得熟练。她把三人份口罩整好,帮小安按了按鼻梁:「不会勒勒的吗?」 「还好。」小安点头,但眼睛不自觉往诊间门口瞄。 「怕?」雨生蹲下,视线跟他平行。 「一点。」小安诚实地b了个「一」,又把手指缩回去,「但有叔叔跟阿姨,就只怕一点点。」 雨生笑出来:「那我们把那一点也用掉,好不好?等一下做检查的时候,阿姨负责握你的左手,我负责握右手。」 「那我还能不能握叔叔的手表?」小安的眼睛亮起来。 「可以,但不要把秒针掰断。」雨生作势紧张,小安咯咯笑。 轮到他们进诊间,医师翻了翻病例,说话的口气温和,像是说一段一直重播的日常:「这次状况b上次稳定,但还是要照计画追踪。接下来三个月,每两周回来一次;另外复健师那边我帮你们改早一点的时段,不然孩子会太累。费用部分……」他抬眼看雨生,「我们会帮你申请补助,但仍需自付一部分。文件先给你带回去,监护人明天之前签名就好。」 有晴在一旁听,当「每两周」、「早一点」、「自付」这些字落下时,她觉得语气之下藏着砖头般的重量。她看向雨生——他没有皱眉,只有在接过文件时指尖用力了一下。那一下用力,像在把自己固定住。 采血时,小安紧紧抓住两边的手。针头刺入皮肤时,他x1了口气,眼眶泛红,却没有哭。雨生低声数拍,有晴跟着呼x1:「x1气,吐气……很好,很bAng。」 针拔出来,他第一件事是抬头问:「我有勇敢吗?」 「超勇敢。」雨生把他抱到腿上,有晴取了棉球帮他按住,轻轻地,「勇敢的人可以选早餐。」 小安立刻说:「我想吃粥。」 「成交。」雨生牵他出诊间,有晴提着资料夹走最後面。她看着前面两个背影——大的一个走得稳,小的一个脚步蹦跳。她忽然明白,自己不是来「旁观」的,而是来「在场」的。 医院旁的小店卖的是清粥小菜,蒸气把玻璃糊成一层雾。有晴帮三人端了粥,拿酸菜时手一抖,筷子掉在瓷盆里,发出清脆的碰撞。雨生把筷子递给她,手背无意贴过她的指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