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第十章:利息的归处

    十年後的南城,像是一面打碎後又重新拼凑起来的镜子。

    这座城市变得很安静。街道乾净得有些过分,人们在公共场合交谈时总是压低声音,彼此对视时,眼神里带着一种透明的警觉。自从那场「大火後的回归」以来,南城成了全国最守法的城市,因为每个人都深刻地记得作恶後的「痛觉」。

    但与此同时,这里的心理诊所开得b便利商店还多。人们不再典当痛苦,却也学不会如何彻底消化它们。

    林峻站在市局的办公室窗前,两鬓已经斑白。他已经是这座城市的警察局长,x前挂满了勳章,但只有他自己知道,这些年他是靠着什麽撑过来的。

    他从怀中m0出那枝h铜钢笔。

    十年的磨损让笔身的拉丁文已经模糊不清,但笔杆内部的透明管中,那抹金sE的印记已经攀升到了顶端。最後一毫秒的空隙,像是某种即将到来的审判。

    「林局,这是今天最後一份卷宗。」

    推门进来的是一名年轻的警员,叫沈念。他是沈言在世上唯一的血脉,十年前林峻在一家孤儿院找到了他。沈念并不知道那间店的真相,他只知道林峻是他最敬重的人。

    「放下吧,沈念。你今天早点下班。」林峻的声音有些沙哑。

    「林局,又是雨夜。您每到雨夜都待在办公室,苏记者苏青刚才打电话来,说她在家里煮了面,等您回去。」

    林峻微微一笑:「替我跟她说,我等一阵风过去就回。」

    沈念离开後,办公室陷入了Si寂。

    凌晨一点五十八分。

    窗外的雨声突然变得有节奏起来,像是无数枚风铃在远方同时被拨动。林峻感到口袋里的钢笔剧烈地发烫,那种热度几乎要灼穿他的皮肤。

    他站起身,缓缓走向那个早已拆迁、如今被建成纪念公园的长乐巷旧址。

    公园的中心是一座纪念碑,纪念那场大火的受难者。雨雾中,一个熟悉的身影正背对着他,站在纪念碑前。

    那人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灰sE长衫,撑着一把黑sE的雨伞,身姿依旧优雅得令人心碎。

    「沈言?」林峻停住脚步,手中的钢笔发出微弱的鸣响。

    那人缓缓转过身。不是沈言。

    那是林峻自己。或者说,是一个看起来b现在年轻二十岁、眼神中充满了神X与冷漠的「林峻」。

    「印记满了,林峻。」那个「年轻的林峻」开口,声音像是从深渊传来,「这十年间,你用这支笔梳理了无数人的灵魂,你以为你在救人,但其实你只是在替这间店收集利息。」

    林峻看着那个人影,心中竟然没有恐惧:「老顾说过,这支笔是利剑。我用它阻止了十六起自杀,修复了三百个家庭,这难道也是错?」

    「没错。但这就是最大的代价。」人影指着林峻手中的笔,「你让他们平顺地接受了痛苦,这本身就是一种变相的典当。你代替他们承担了那部分无法承受之重。现在,这些重量都积压在这支笔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