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完
贺生是这秦淮河畔其中一家花楼里的清倌,所谓卖艺不卖身不过是那些老爷给的不够多罢了,雪花银砸下去,楼里的mama可由不得你愿不愿意。 这世上所有的生意人都是白天干活的,除了他们这些做皮rou生意的人。 今日有人出五两银子点了他,五两银子并没有什么,是他正常一夜的价码,只是点他的这人颇为有趣。 一身粗布短打,脚上穿的布鞋也颇为破旧,黑发用一支桃木的簪子束起,约莫二十几的年纪,容貌清癯,一双眼眸有几分无措,到了自己的屋子里倒不像是恩客,像是被人拐来卖了沦落风尘的男子。 贺生来了几分兴味起身去迎人坐下,又替人倒了一盏茶:“相公点奴,可是要听曲儿,下棋?还是读书比诗文呢?” 男子被这一声相公唤得红了脸,移开目光不再看他,一双手只捧着茶盏,也不喝茶,张了张口似乎是痛下决心地说道:“就只是想找你聊聊天。” 这人是第一次进这勾栏里吧?看样子像是个雏儿?倒是自己轻佻了,贺生收敛了几分神色,将桌上的果品点心往人的面前移了移,他进这勾栏多少年了,哪一个恩客不是来这里寻欢作乐的,倒是有人花五两雪花银找自己聊天的,的确是有些与众不同。 “我叫白旸,旸山开晓眺的旸。”男子的声音如晚间的清风徐来,本身就像是有故事的声音娓娓道来。 他说,他母亲难产,父亲在他十岁的时候去世了,从那时起,他便织席为生,前几年大雪,他遇见了个上京赶考的书生,说是路上钱财被盗匪抢了,实在是走投无路才请求白旸收留,白旸原本也是可以读书的,或许是于心不忍也就收留下了他,贺生听人说他和人相知相许此生不渝的故事只觉得好笑,白旸说他后来资助了人钱财助人上京赶考,那人说的他考取功名便回来娶他。 他信了,这一等便是两年,左右等不到,便上京去寻他,到了京城才发现人家早已娶妻,便又心灰意冷地回了这金陵来。 听完人的故事,贺生只感慨唏嘘人生自是有情痴,到底是多孤单,才这样轻易地将一颗心交出去,又是花了五两雪花银来勾栏里找个可以倾诉之人:“小相公太痴了,他是进京赶考的书生,若真是对你有心,便该体谅你的难处,所谓万般皆下品惟有读书高,他豁不出那张脸去卖字画罢了。 那写一幅字,岂不是比你织席要赚得多了。 我在风月之地,听惯了那些官老爷说的海誓山盟,可知他们身份高又贵重,哪个不是三妻四妾,又有什么当得真的。 何况历朝历代,你可曾听说什么人娶一男子白头偕老矢志不渝的,丢脸且不说,不孝有三无后为大。 小相公当真痴,他说的你也信了,我若是像你这样,便是早就死了十七八回了。 小相公这样的人,若我不是这勾栏里的人,当真是想好好地疼你。” 白旸被人说的脸一阵红一阵白的猛灌了一杯茶:“我知晓你是替我抱不平,但是后面的话,休要再说了。” “什么话?”贺生露出一截皓腕来,靠近白旸坐了坐,“小相公且说说。” “什么好好……疼我。”白旸嗫嚅着说话,声音不大,贺生却听清了,他是存了心思调戏人的,见人的模样恼羞成怒便不再逗他。 他只起身去床榻旁的抽屉的盒子里取了五两银子出来递给了白旸:“小相公为了他花这样多的银子不值当。 你既然同我说了这样多推心置腹的话,我们便是朋友,这五两银子来的不容易,如今便还与你。” “那五两银子是给了mama的,这是你的私房,我不能要。”白旸拒绝。 “怎么?嫌我的钱脏?”贺生势必要将这钱给了人不可,只怕是五两银子是他攒了多年的嫁妆,一朝心如死灰便阔绰的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