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卫霍】渎灵
下死寂的玉柙,傩旳面具,招魂的故衣,周遭的一切无不逼迫着他承认,那团天地间好似烧不尽的跳跃的野火,也逃不过被冰冷的天意压成静止的影子,收敛进万古同尘的长夜里。后来,到了卫青能够从棺椁边站起身来、平静而执拗地亲手给去病挑选张悬照路的温明嵌镜时,噩梦又成了一片无底的空茫。他本以为至少能在梦里见到去病一面,可竟连梦都梦他不到。直到某一天深夜,在棺椁边醒来的卫青发现,自己垂在内棺边的手,搭上了一面陪葬的铜镜。将之拿起,他先看见倒影中憔悴支离的自己,指尖摩挲着背面的刻字,心中忽然涌起一股强烈的直觉,鬼使神差地翻到铜镜背面。只见仙鹿踏云的纹章间,刻着三句铭文:见日之光,长毋相忘,所言必当。卫青心中嗡地一声震响了——去病,你迟迟不来,你是不是在怪舅舅有言未当,答应你的事情却没能做到? 一回首,夜风卷着烛火簌簌摇动,像极了去病生前驰策骏马时随风飘扬的披风。 卫青就当这是去病点头了。 他果然是有言必当的。接下来的日子里,卫青终于节律了作息,按时按量吃饭睡觉,每天换下丧服练一把武,练完再回灵堂,尽可能拎出一切宫里有趣的事,像曾经哄那半大孩童入睡时一样,一件件讲给灵位听。当卫青的脸色终于红润起来,双眼终于再有神采时,霍去病的轮廓终于在梦境里清晰起来。 再见一面,本是卫青苦苦所求的。可人心的渴望总无止尽,正如人间的遗憾总数不清。见了一面后,还想再见一面;又见一面后,还想将人留住。然而,就像日月会禅于东沼、也必会嗣于西冥,一颗太阳要升起人是拦不住的,它要坠下人也拦不住,相见终要相别。一次次目送留不住的人离开,何尝不是是一遍遍地把魂魄撕碎;睡去和醒来,两边都是逃不脱的噩梦。 如今,霍去病铁了心,要将舅舅的噩梦洗去——用一场他永远忘不掉的云雨。 他不再拖延,三两下就把身下仅剩的几缕金线和玉片扯掉了,阳具一下弹出来。卫青睁大眼睛:“你自己不是能解么,还要我帮你弄?”霍去病拉着舅舅手腕,移到自己胸膛纵横交错的绳印上,顾左右而言他:“舅舅不愿疼我了么?——这玉衣勒得去病好疼,舅舅揉一揉吧。” 他这一娇未平一娇又起的,卫青怎么能不知道他是卖乖,可偏偏每次都招架不住。只好用自己的指掌抚上他胸膛劲健舒张的弧度,揉按着金丝绳缕和青玉甲片留下的一道道沟壑;因已过了些时候,勒痕只余下浅浅淡淡的红,颜色像极了卫青的脸色。 而这时,卫青不敢看去病的眼睛,只因此刻有一种早被岁月冲淡的感受,在此时此刻被放大了——那是从元狩六年深秋到元封五年冬日,每一次弥漫在梦境中的感受。他伫立在死寂的灵堂正中,好不容易于梦中和去病再相见;当他想再看一看与自己血脉相亲又灵犀相印的这个孩子,却总会在双眸相对的刹那,迎来撕裂魂魄般的苏醒——不要醒,不能醒,好梦醒来,就再也没有你。 失去的痛楚毕竟刻骨铭心,此刻又身处在噩梦中曾千百次出现的灵堂里,逃无可逃的恐惧感不由自主地涌上卫青心头。他只好低垂着眼睫,盯着霍去病皮肤上快要淡去的痕迹。但他又不想自己的低落被去病察觉,索性撑身坐起,反客为主将去病压在身下——随即俯身,吻住去病的胸膛,沿着已经淡去不少的勒痕,一路往下啄去。 柳叶拂水般的吻,落上小腹,落上腿根,落上对方腿间昂扬已久的性器。霍去病的呼吸重了起来。卫青听得他的反应,调笑道:“刚才没勒坏吧?” 霍去病再次抬手,轻轻摩挲卫青的耳垂和下巴:“舅舅尝一尝,不就知道了?” 卫青脸上又是一热,却没有再斥他胡沁,而是垂下目光:“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