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十一
他的身体随呼吸起伏,好像睡着了。 让我问不出他还要去哪里。 我其实不想问,只要他不去死,不把自己往牢狱或地狱里送,他去哪里都和我无关,我可以永远不同他见面。 “张明生,”我喊他。 “嗯。” “不要死。” 他没有说话。 “可可现在还没有出生吧,”我问。 我轻声讲:“假如我们都找不到她,她就会被抛弃在某个角落里,像你我一样孤独地长大。” “或许,她根本不会长大。” 仰望着黑暗的虚无,我眼中一湿。 可可小时身体一直很差,如果不是我们一直执着地要求医生治疗,她或许早就再次托生别人的家庭。 如果没有她,我们这个家,怪物一样,漩涡一样的家,又会变成什么样子呢。 我任由眼中的潮湿慢慢涌出来,喃喃道: “她很爱你,小孩子,真的好笨,你对她好,她就会依赖你,觉得你是她在世界上最亲近的人。你应该记得,她不是被坑蒙拐骗来做你的女儿的,是你恰好找到了她,在她刚一睁开眼睛时,你就已经是她的父亲。” “明生,她给了我们机会,给你,给我,给小元,一个不需要组建真正的家庭,就可以学习着呵护、珍惜他人机会,然后,我们也得到了她毫无保留的爱。” “我暂时没法和你在一起了,明生,我对你仍然有感情,我想我这一生都不会对别人有这样深的感情,所以我希望你不要死,我们还有很多事要做。” “可可教会我一些东西,我又要去教小元,我想他不恐惧也不拘谨,我想让他明白,这世上有地方是完全属于他的,他可以安心睡觉。” “那你呢,””张明生问,“这些天,你睡得好吗?” “我,我已经长大了,我在哪里都应该睡得着。相信我,很快,很快,你也可以睡得很好” “你想我告诉你她在哪里吗?”张明生好像忽然活过来一样,蹭吻上来,他好像没有刮胡子,颊边湿凉。 “你不告诉我,我也会找,不停地找。” “你已经提前找到小元,两个小孩,总不能都先受你笼络。” 我感到无语,眼泪也收了回去。 又不是进行军事竞赛,宝藏挖掘,有什么好攀比。 我讲:“你真的不应该死,你应该多受一点折磨,像曾经的我一样。” 1 “我有报应的,”张明生在我耳边讲,“我去看过医生,做过检查,没有人能搞清楚,为什么我时不时会心绞痛。” “是货真价实的身体上的痛吗?”我一直以为张明生在描述时有渲染浪漫的嫌疑。 他笑,讲:“货真价实,会出冷汗,会手抖,会大脑一片空白,会无限接近于,听到那几声枪响时身体的感觉。” 我靠着他,小声讲:“难道我们活在你受罚的地狱?” “那你是谁变成,牛头还是马面?”张明生突然捏住我的脸,“喂,地府公差,虽然都是差人,但我不喜欢抱着牛睡的。” “还走吗?”我不想理会他的笑话,很生硬,很无聊,像从电视剧里学来的。 “看来你不希望我去隔壁房间睡,”他讲。 “你当初寄出恐吓信,难道没有派人监视他们?”我再一次扭转话题。 “没来得及。” “第一名受害者出现的时间,和第二第三名出现的时间隔了三个月,你竟然没有起疑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