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十五
见呼吸,听见车的鸣笛,听见一拥而上的哄闹。 我走进一间病房,看见憔悴的李译。 他坐在一个人的床头,头垂低,同那个人拖着手。墙壁上的电视开着,新闻像眨眼一般高频率播闪烁,无数人的声音重叠在一起。 我与张明生的事,已闹到满城风雨。 我昔日的照片被放大,只剩一狭马赛克遮住眼睛,旁边是余怀青在各种偷拍照片的模糊身形。它们赤裸裸地展示着,继而重合。 张明生当场死亡,只留我一息尚存,吊着全天下人的目光。一个警察,竟沦为富家子的阶下囚,改头换面,以假身份示人。两个男人,三个名字。多好的豪门密事,足够港岛日谈夜谈,挂在门廊,风过便响,盖过那一日的枪响。 传闻大谈拜金、爱情、压迫、yin秽畸形关系、变态、貌合神离,也有人好奇地追查除开这一切外的,那虚假的小小家庭。 我和张明生恐怕要留名十年,铸造奇案,以供猎奇者观赏把玩。 那一天的最后一响,是挣扎着起身的李译对着金顺发的后背打出。没有打死,于是一时间,往事骤然起底。 张耀年忽然猝死,年轻时cao控全家,死时被随便安葬,重金买下精心布置的墓园被亲生女儿低价贱卖。葬礼上,年过半百的唐太身穿粉色长裙,牵着的小孩子,也一身粉衣。 张明生一死,一切都这样顺利起来。 仍未断气的我,倒显得很不懂事。 我回过身,站在病人床头,低头看。 余怀青,好久不见你。 原来你和我也不是完全不同,很像,还是像,张明生不舍得用刀完全改变我,于是你仍然与我类似。只是你很瘦,很苍白。你总流泪,我躺进你的身躯,能感到你眼角的潮湿。 借你的命,借你的最后一口,我融进你的身体,在李译的捏握之中,艰难地动了动手指。 李译愣了一下,继而骤然抬起头。 一滴泪坠下,闪烁一秒便消失。 三十多岁的人了,还会掉眼泪。 假如可以,我一定会嘲笑他。 我看着他,一呼,一吸,什么也说不出。 我知道,没有我,他也能过得很好。 众口铄金都是对我,我不需要他为我解释,替我抵挡。 我很想告诉他,可用尽全力,也只能动一根手指。 他问,哥,你想说什么? 我想起我们在警校的日子,那些演练,那些需要深呼吸一口,往前冲的瞬间。 一句话都不能说,只留一双眼睛。 每到那时,我都会朝他眨眼。 人将死时,睫毛也变得很沉。 我艰难地眨眼,一下,两下,三下。 李译看到了,他的眼角又滑下两滴泪,哽咽中,他握紧了我的手。 他是在说,哥,我知道你不害怕。 他说,我也不怕。 我心中欣慰,最后再看一次他的脸,意识涣散。 最后的最后,只听见长长的滴声。 再次睁开眼睛时,我又回到同李译一起租的小房间。 我的枕上一片泪湿。 从床上爬起来,打开门,猛地抱拥住头发如鸡窝的李译。 凌晨三点,他起来偷吃我买的蛋糕,被正哭得满脸是泪的我撞见。 本来是要解释,因为我抱他,脱口而出的都变成了脏话。 一瞬间,我们之前的所有嫌隙也都通通化解了。 那天后,我再也没梦见过从前的事,仿佛它们都随着余怀青的呼吸一般停止了,继而灰飞烟灭。 我真的重活了一次,货真价实。 师母恢复得很好,珊珊也准备继续读书,开始走她喜欢的研究道路,一切如旧。那段失败的婚姻,那个使家人心痛折磨的丈夫与父亲,大家都没再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