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回魂
一声,“我本是鬼,谈何修道?”凡夫修道为求仙缘,他已沦为鬼道,又何能寻得仙缘? 容飏单手凭空一握,变出了一把折扇,在胸前缓缓地摇。他的唇角随着飘动的乌发扬了起来,一派洒脱之色。 六道亡者皆需经历“中阴身”,前阴寿终正寝,后阴投胎转世,故死后神识离体,魂魄弥留人间之际称作中阴身。倘若四十九日之后未结善缘,又尚未投胎,则会化身为鬼,再难超生。 两人相处数日,虽已相熟,可何明绮对容飏知之甚少,不知他为何沦为鬼道,只当是他生前作恶多端,杀戮深重,方不得超生。 “两日后我也将去,谈何修道?” 今日是陈锦豪死后第五日,离他头七不过一日,到今天,他仍无法置信自己离死那么近。有他在时鬼怪不再侵扰,合该是吃好睡好的日子,可是他就是怕,怕自己也同它们一般,化作无主孤魂,永世不入轮回道。 上无碑名,下无墓地,飘荡于世,居无定所,是为无主孤魂。如此,叫人何以堪?而那些心中未竟的夙愿与牵挂,该何去何从? “爹娘原谅孩儿不能侍奉左右往后余生便由弟弟替我孝敬您二老” 容飏站在何明绮身后,看着他挥毫落笔。纸上笔迹娟秀,媚若银钩却不失遒劲,容飏心道,果真人如其字:“这封信你要送回家吗?” “不送,省得他们牵挂。”若是送出,只怕他们看了信后,徒添不舍之念,还不如片语不留,直接切断彼此的念想。 容飏断绝亲缘关系数千年,哪懂得何明绮这错综复杂的心思。送家书,不过是容飏举手之劳的功夫,他只道人类重情重义,却不知为何有何明绮这般恬淡寡情的人。想了好久,始终没有答案,索性不去想,对他说起自己一直惦记的事:“明日子时,你记得点上明灯。” “为何?” “为陈锦豪指引归家的路。” 何明绮脸色煞白,攥着毛笔的手不可自控地发着颤。容飏轻声一哂,心道:他果然害怕了。容飏搬来一张椅子坐在他身侧,拿走他手中的笔,将他双手包覆在自己掌间:“亡魂若有心愿未了,便不能入轮回道,错过了投胎时日再化为孤魂野鬼,永世在阴阳两界游荡。由思乡岭通往人界的道路暗无天日,因此需要明灯指引。” “思乡岭?” “谓之思乡岭,是因为其上有座望乡台。一殿秦广王宅心仁厚,特意建了一座望乡台让亡魂眺望故乡。对阳世恋恋不舍的亡魂可登上望乡台来缅怀故人。” 望乡台边有颗三生石,诞于女娲补天之后,天地初开之时,形体奇大无比,记载着靡靡众生的来世因,今生果与后世路,魂到三生石,自会恢复前世的记忆。此石被女娲赋予法力,兼掌三世姻缘轮回,有情魂在此处许下三生之约,便可三世相守,因此三生石被世间有情人拟作定情物,寓意情定三生。 奈何桥正坐落在三生石旁,边上一个老婆婆常驻此处煮汤,供即将堕入轮回道的鬼魂饮用。 “如今统御命盘的帝君不在,三生石的法力便弱了些,在此许诺的情魂还需排除万难方可长相厮守。” 说了这般多,何明绮的心思便也不在那回魂夜上,情绪缓和不少。他的声音恢复往常的淡漠,问道:“那帝君为何不在?” 容飏注视着他的脸,沉默许久。 月色正胧,晚风阴晦,细雨敲打梁瓦声在安静的室内尤为清晰。 在何明绮以为他不会回答时,他悠悠道:“我身处酆都,如何得知天上的事?” 窗外天色又暗了几分,雨水裹挟着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