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站在她身边的那个位置

    蓝晴开会的时候，叶殊通常坐在靠墙的位置。

    那不是刻意安排，而是久了之後，自然形成的习惯。那个位置刚好不在投影幕正前方，也不在视线焦点里，却能把整间会议室看得一清二楚。

    策略分析部副理，听起来好像不低，实际上却是一个刚好会被忽略、也刚好会被拿来说嘴的职称。

    尤其当这个副理，是蓝晴亲自点进来的。

    会议室里灯光偏白，冷得让人清醒。财务报表一页一页往下翻，数字排列得整整齐齐，漂亮得像是早就算好要给人看的。

    「这个并购案，我还是有点保留。」

    有人率先开口，语气不算强y，但话说得很满。

    另一边立刻接上：「条件开得很乾净，风险评估也跑过了，再拖下去，机会就没了。」

    讨论很快就卡住了。

    一边觉得顺，一边觉得太顺。

    叶殊低头翻资料，手指在平板萤幕上滑过，没有加入战局。

    这种会议他见多了。

    表面上是讨论，实际上很多人心里早就有答案，只差找个理由说服自己。

    「叶副理，你怎麽看？」

    有人突然点了他的名字。

    语气不重，却带着一点意味。

    那种意味他很熟悉——

    你不是蓝总的人吗？那你来说说看。

    叶殊抬头，下意识先看了一眼蓝晴。

    她没有看他，只是盯着萤幕，神情专注，像是在等一个结果，而不是一句附和。

    「如果只看这份资料，没有问题。」叶殊开口，声音不大，但够清楚。

    会议室安静了一瞬。

    他把页面切到附录，语气依旧平稳：「但这家公司过去三年的现金流，有一段时间的支出项目太乾净了。」

    「乾净不好吗？」有人皱眉。

    「太乾净了。」叶殊说，「同产业、同规模，不太可能连续四季都没有设备调整跟人事异动。」

    他没有下结论，只是把数字摊开。

    「如果是我，会拉长观察期，至少补齐这段空白。」

    没有人立刻反驳。

    不是因为他说得多有气势，而是那个点，刚好戳在没人愿意细看的地方。

    蓝晴这时才抬头，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很短，却像是在确认某件她早就知道的事。

    「照他说的办。」她下结论，语气没有多余情绪，「先暂停。」

    会议就这样结束了。

    人陆续离开，椅子拉动的声音在室内响起。

    走廊上，低声的讨论没有停过。

    「他真的那麽准？」

    「谁知道，反正蓝总信他。」

    「关系户吧，不然这年纪怎麽坐那个位置。」

    叶殊听到了，却没有回头。

    这种话，他早就习惯了。

    在蓝晴身边，只要站得近一点，别人就会自动帮你想好理由。

    回到办公室没多久，他的手机震了一下。

    蓝晴传来讯息。

    晚上有空吗？

    有件事想跟你确认。

    叶殊盯着那行字看了几秒，回了一个简短的「好」。

    他很清楚，她想确认的，从来不只是公事。

    晚上九点多，蓝晴的车停在公司地下停车场。

    她没有让司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