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四 重逢

苦涩的笑，不是他……不是。

    “先生，对不起啊。我，我帮您捡。”

    吴白水抱着书站起来，拍干净衣服上的尘，又成了坐落云端的谪仙人。

    “不用……”语气是从未有过的低落，又莫名和缓，“要迟到了，快去上课吧。”

    ——

    小吴先生是读过书的，总有些文艺细胞在脑子里作祟，他设想过无数次两人再相遇的场景，有春花烂漫，有暴雨倾盆，有红叶蹁跹，有大雪纷扬……唯独没想过，就在这么一个平凡无奇的一个傍晚，他下班，顺路从街边快倒闭的一个杂货铺子里买香烛的时候，遇到，躺在，昏暗的角落里的摇椅上，瞧着脸也没洗，头也没梳，面上盖着扇子好似从中午一觉睡到现在的，半死不活的，陈半仙。

    人懒洋洋的装模作样终于在他转身出门前挂不住，小心翼翼地凑上前来，带着讨好的笑，怯生生地喊一声，“水哥——”

    他有心不理他的。

    牙根恨得发痒，恨不得把人手里拎着的破扇子夺过来一把撕碎扯烂再扔到西河摊前和水草破网作伴。

    可他也只是抬眼瞥过去，漫不经心地嗯一声，结了账转身依旧要走。

    陈道仙这么多年没见了那里肯让人就这么走了，真是看家的宝贝也拿出来哄人开心，他从来晓得他先生爱什么，一样一样地将这些年里攒下的东西献到人眼前儿，讨个巧。像一条水蛇一般缠磨着人打圈儿，央求着，“先生，先生，多呆一会儿。”

    吴白水瞧人乖得可爱，唇角压不住的笑，可要伸向人后颈的手却生生地停在半空，想到人不吱声不言语地就跑了，害他苦等了这些年月，又僵直着收回来，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把姓陈的看的心里着急瘙痒的厉害。小吴先生也不觉尴尬，就挑一下眉毛，疏离又礼貌地说着，“陈老板，多有叨扰。”

    “瞧您说的，您能来是给我面子了。”

    道仙儿一边回着话，一边就自觉把东西打包好了，给人装进好看的盒子里，推到人面前，“特地找来送您的，您要不收，就没用处了。”

    那吴白水也不要。

    清高矜贵又别扭的人臭毛病可多，就晾着人也不说话，细细地打量着铺开在桌子上的字、画，眼里讶色不绝，嘴上一字不提。就耗着，一眼都不看他，他可有耐心了……没耐心也活不到今天再见。

    陈老板心里就好似猫爪挠一般，面露苦笑，知道是把人惹着了，就悻悻站一边儿，垂着脑袋看鞋尖儿。偶尔人用得着他，就凑上去帮一把，连袖角都摸不到。

    整得可怜兮兮的，狗儿一样眼巴巴地蹲地上望着主人，怕人嫌，裤管儿都不敢蹭一下。

    最后了，

    走一步跟一步送人到店门口的台阶下，恋恋不舍地说着，“那……那先生您常来啊。”

    这会儿，太阳抻一个懒腰，猛然做自由落体潜进深夜中，溅起大捧的彩云，粉蒸霞蔚，紫红漫天。

    吴白水被人喊得心里梗的慌，实在是看不得这个，转身上前一步就把人紧紧抱怀里，很紧很紧，似要把人一整个儿揉进骨血里。两人贴近了，吴白水带着翡翠扳指的手，摸上人的脑袋，从发顶一直撸到尾椎，一下又一下，而后颇为怨怼地念叨着，“舍不得我……舍不得还跑那么远，几年一点信儿没有。”

    “我难道不想你吗？”

    ——

    陈道仙不敢讲当年的事，又颇为后怕，万一，一万的，要不是天降的鸿运砸他头上，他哪儿还能再见人一面，心中酸涩，又不好哭，强哽着泪在眼底喉下，出口的只是，

    “对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