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一 乞丐
塞人手里的一个糖人,人闲暇时唱给他的,戏词婉转。 陈道仙在的戏班子给吴太爷办完那七十大寿后,没急着走,在吴镇上又多待了半年。 入秋后,天见凉。 吴白水添了衣裳,出门右拐,捎带两块人爱吃的糖,去戏班子里看陈道仙。 可人就走了。 一声不响的。 跟当年一样。 2 锦蓝袍子的吴白水愣愣地站在那里,听班子里的人说道,“这不吴家的小少爷嘛?” “是我。” “您找谁来了?” “小泩。” “带三点水的那一个?” 他这才想起来,他还不会写他的名字呢……“遇水而生,该是他。” “您写给我看吧。” 那人就在纸上写了个泩字。 “小泩走了。” 小哥笑笑对他说,“算是好事吧,毕竟那小孩在这儿过得可遭罪了。跑完场子还要做活,我师娘拿他不当人,只当干活儿的骡马一样使唤。” 2 “那你师娘怎么舍得让他走的?” “来领小泩的好像是个大人物,嗐,你知道京师那边有个陈家吗?来的人有门面,又肯拿钱砸,师娘就放人走了。” 陈家。 吴白水念叨着, 突然就想起给他看病算命的陈道长,陈先生。那人分明就很不喜欢他,却仍旧找上门来。精心为他调理过了。 他怎么说的来着? 用不着谢。 这是别人给他求来的。 —— 戏班子的小哥倚着墙,看吴白水神情恍惚地转身抬脚离开了这地方,嗤笑一声,走了,死了可不也就是走了嘛。 2 说不好是自己投得井,还是被人推进去的,横竖是淹死了。眼见的梅曲支支吾吾地半天说不明白,听见人失踪的事吓得魂都丢了一半多,他只是想吓唬那贱种一下,倒也没真想弄死他。 老道士跋涉千里赶过来,又跋涉千里走了。来的时候尚沾几分喜,走的时候捧着一具浮肿的死尸和几缕将要散尽的魂,悲痛压在人身上,重逾千钧。 ——来么? 吴白水抿紧了唇,半晌不说话,心里是道不明的怪异和隐痛。 他打心底里觉得不是,台上那人右腿是跛的,不很明显,但躲不过他的眼睛。这个叫梅曲的,腿脚显然没这毛病。 不过……那都是人家自己的事情了,代唱代演,又不算什么稀罕事儿,与他又有什么相干? 班子请回府上单僻个院子养着,每天早上都听见里面咿咿呀呀的唱着,吊嗓子,练。态度是很认真的,倒不算白花了那么多钱。 沾水的鞭子抽打上孩子的腰背,身子骨单薄得衣裳都撑不起来,吃痛就晃了一下,手里拎着的水桶倾出一大捧水来。 鞭子就劈头盖脸地落下去,抽破衣裳,在皮rou上拉扯出道道红痕。 人只是弓着腰说抱歉,一遍又一遍地赔罪,恳求原谅。 2 “我抽死你个懒骨头。” “老娘花钱买下你,是让你偷懒的麽!” 吴白水路过时就看到这幅景象,很不成体统。多年不见苛责下人的事了,他命不好,吴老爷一贯多行善事,更何况家里喜事在即,这像什么话。 立时便呵止。 “他犯了什么事,你要这样打他!” 挨打的人,听了来人的声音,原本还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