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圣诞节日落
一个个色块被填上,心也变得充实了些。他想起自己小时侯很爱玩沙画,他一向喜欢填色。 沙画也是他买的。 呼吸一重,力度没控制好,一笔飞了出去。 方淮轻轻“啊”了一声,仔细看了看,幸亏不算明显,待会勾多几笔,看不出来。 定了定神,他手指捏紧,再次起笔——又是一抖。 将笔放下,他皱着眉,有些疑惑地摊开五指,发现是自己的手在抖,但他并没有感觉。 他尝试着用另一只手将指节掰直,可是另外一只手也在抖,掰不直。 低头看了看,原来是整个身体都在抖。 方淮叹了口气,手肘定在桌上,僵硬地将脊柱下压,总算勉强摸到后颈——手抖得不行,指腹传来的触感像一坨被煮烂的rou在摩擦。 它在突跳着,虽然他并不知情。 他心想:周虔刚刚才预言过他状态一切正常,怎么这么快就失效了。 不过,由药物预言服药的人类会一切正常,本来就是荒谬的事。 现在一切走在秦深安排好的轨道上了——他确实发病了,替代物也准备好了,他也和那位“很淡”的薄荷商量过了。只需要吼一声,把门打开,闻闻陌生的安抚信息素,再熬上个几天。 等到秦深回来,又顺利地活上三个月。 一直都是这样过来的。 不会死就算了。这是最后一个念头。 视野轻飘飘地被抽空,他听见好多东西碎在地板上。 北京时间2033年12月25日,下午五点四十九分。 圣诞节。 日落。 天是雾蒙的白,透过客厅的玻璃,太阳像烧红又冷却的铁球,盘踞在地平线上。 周虔闻到一股很淡的……黄油味?奶片味?无法辨认,越发浑浊,像街边摊上廉价的白砂糖棉花。 手掌放在屏幕边缘,最后望了一眼落日,他合起电脑,有些迟疑地望向那个房间。 那阵气息就是从房间里传出的,甜腻到锋利,和他无意中闻到过的淡香,截然相反。 1 但同样引起反应。 心跳得像属于另一个人,或者像有只小猫在纸箱里挥爪子。他站起身,来到房间门口,试探性地敲了敲门。 “方先生?”他又敲了两遍。 门内没有回应。 胃部说不上来地开始抽了,带来微妙的预感,他压低声线,“方先生?” 最后一丝回声消散后,空气凝滞。 哐啷哐当——稀里哗啦的破碎声响。 心里一沉,周虔立即拧开把手,肩臂重重撞开门板。 只一眼—— 方淮趴在散落的物件之间,神情静谧,像兀自在美梦中沉眠的孩童,脸颊下压着一大片rou色的纸,指尖被打翻的墨水弄脏。 1 “方淮,方淮!” 屋里的信息素浓度简直无法呼吸,周虔轻咳几声,肋骨用力挤压着,才能勉强维持清醒。他冲到窗边,唰地把帘子打开,将窗户开到最大。 只剩最后一丁点落日余晖,尚未沉没至地平线。 冷风吹了进来,Omega的头发微微拂动,但那双眼睫,依旧没有睁开。 来不及回房间打抑制剂了。 他绷紧牙关,直接放出信息素。那股棉花似的气味立即缠了上来,紧紧地包裹着,像拥抱救命稻草那样。 “方淮,醒醒,方淮!”低声吼着,他蹲下身,下意识地将手指探向人中,伸到一半,突然顿住。 睫毛轻轻颤了几下,Omega缓缓掀起眼尾。 通红、失焦的一双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