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7凭什么帮他洗碗
感官骤然冲回身体。杯口移开了。 方淮定了定神,看见一只泛着青筋的手,掐着他的下巴,让他保持着仰头的姿势。吞咽不下的水从拇指一路滑去,流到那人的腕间,缓慢地滴了下来。 喉结滚动的声音响起,但不是他的,只是离得很近。 “噔”地一声,他探了探头,盯着异响传来的方向,白色马克杯被随意地放在地上。 杯子旁有一双半跪的长腿,穿着条白色运动裤,膝盖顶着他的床沿。 再往上看,一件米驼色的毛衣蹲在他身前,看起来很大只,和他离得有点近。长发像麻绳一样,斜斜地垂在胸前,有些凌乱。 一根发丝刚好沾在脖子上,被喉结带着,动了一下。 是周虔。 鼻尖传来一阵蒸腾的热气,薄荷玫瑰香。 “好些了吗。” 周虔又凑近了些,那几缕黑发晃荡着,发间的香气打到脸上。他猜周虔连洗发水都用薄荷味的。 “没事。”药已经吞下去了。 下巴一紧,他才发现周虔还保持着掐的姿势,那根手指缓缓松开,在皮肤的边缘贴着蹭过,有些粗糙的触感。 “再喝一口?”周虔低声问。 “你回房间吧,我没什么事。”他半睁着眼,垂下视线。 周虔仍保持半蹲的姿势,肩线隐隐紧绷,好像下一秒就要发力,扑上来咬断他的脖子。但宽阔的肩缓缓挺直,膝盖分开抵在床沿,那股被圈住的危险感消失了,好像重新变得温顺起来,只是脸上没什么表情。 “睡吧,好好休息。”低沉的声线说着,过了几秒,突然笑了。 他抬起头,那双狭长的眼里很复杂,说不清是怜悯还是兴味。 他不需要任何人的怜悯。 方淮懒得再看,既然他这么说,就干脆翻了个身,在枕头上躺好,用被子把自己裹起来。 毛衣安静地摩擦着,他猜周虔是站了起来。一双手探了探他的额头,还没等他反应过来,又收回去。 闷闷的脚步声响起,似乎没穿拖鞋,赤着脚走在地板上,像他一样。 方淮把被子拉高了些,掖在下巴和脖子之间,紧紧地围住。 门开了,又轻轻地关上,合页发出压抑的低响,脚步声远离了。 薄荷玫瑰味渐渐消散,可是空气已经浑浊,再也回不到以前。 他闭上眼,呼吸被闷在被子里,一下又一下。 房门外的动静钻到耳朵里,还有水声。他突然想起碗还没洗完,所以周虔这是帮他洗了吗? 心里突然提了起来——周虔知道哪块布是拿来擦水痕,哪条布是擦桌子的吗? 知道锅要怎么洗吗?知道他平时习惯把碗都放在哪儿吗?知道碗叠起来的顺序吗? 周虔什么都不知道,凭什么帮他洗碗? 凭什么在他的领地里,踩着秦深买给他的柚木地板走来走去? 水声渐渐停了,碗碟叮叮当当的声音不时传来,他睁开眼,出神地听着。 他相信秦深对周虔没有别的心思,发情期的时候,秦深明明这么…… 怎么可能会喜欢Alpha。 但他忍不住去想,这座房子,明天还属于他吗? 如果周虔把碗摆乱了,这里还是方淮的家吗? 陌生的脚步声在家里响起,周虔似乎在打电话,路过他房门时,把声线压得很低,可还是能听到。 被子已经被呼吸浸热了,他钻进被窝,假装世界上只有他一个人。 在被窝划出的结界里,外界所有声响好像都消失了,只剩下血流涌过的声音。 视网膜还留了些残影,他看到秦深打开门,探了探他的头。可是他知道那不叫残影,顶多算大脑的呓语。 他的脑子在给他播放不存在的画面,而他安静地看着,一边在想,秦深正在干什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