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六
洛伦佐在他身旁坐下来,随手拾起散落美人榻的毛皮毯。 顺着动作,腕表深沉的黑色内填与掐丝珐琅表盘随表镜在光线下折射出一线微妙的闪烁,像趋近于永恒的时间深处,异常地深邃高贵。 上位者陌生的气息不容拒绝地拢过来,甄唯蓦地呼吸发紧。 他与面前这个男人咫尺之距,相隔的温差却大相径庭。洛伦佐气定神闲,一派淡然。而甄唯蜷在他覆下来的阴影里,难以抑制地感到浑身发冷。 只觉周围空气万分稀薄,被洛伦佐肆意掠夺得所剩无几,令甄唯几乎喘不上气。仿佛踩在悬崖边缘,如履薄冰,随时将有粉身碎骨的危险。 “你醒了。” 洛伦佐淡淡开口时,令人无处遁形的视线停留在甄唯煞白的脸上。 洛伦佐略带温和地打量他,随后伸手松开了他发间微乱的紫阳花簪。指尖未触碰到他的任何一根发丝,动作如拆开一件期待已久的礼物般仔细。 “睡得好吗,甄唯?” 抽去发簪,甄唯蓄长的乌发顷刻披散,在洛伦佐眼前如上乘的绸缎优美地曳下来,松松垂落。近看更美,富有诗性。 甄唯全然顾不上深想洛伦佐如何知道自己的本名,也来不及疑问他为什么能将“甄”这个姓氏对于纯正的外国人来说发音困难的辅音念得如此准确自然。 洛伦佐坐着,带着低低磁性的声音却似乎在他头顶响起,令甄唯不堪重负般地将脸垂得更深。问话也稀松平常,像亲切的闲谈,但男人无形带来的压迫感,周身散发的危险气息,却未有丝毫缓和,无法让甄唯稍稍放松下来。 甄唯低敛着眼睫,紧抿着唇。要应对他太过困难,甄唯匀不出多余的力气在脑海里组织语言回答,呼吸也十分微弱。 洛伦佐并未在意他的一言不发。甄唯肯从装睡中睁开眼睛,不再冷处理,意味着已经愿意开始面对自己。洛伦佐并不急迫,姿态如一贯的从容有余。 对待眼前这样过于怕生的瓷质美人,洛伦佐此刻并不打算直接触碰他,以免将他惊碎。 洛伦佐在他眼底缓缓摊开掌心,比起让步更像是一个绅士的邀请。 “你的手在流血,交给我看看好吗?” 仿佛体恤甄唯在紧张之中可能听不懂他的话语,洛伦佐到目前为止措辞都非常简单直白。 甄唯攥着苍白的指节,微微反应了一下,因为径自拔掉了输液的针头,他的手背渗出了轻微的血丝。可能是肌肤太过白皙的缘故,沁着血显得有些触目惊心。 念及洛伦佐这样高高在上的人耐心多半有限,甄唯心中旋即一窒,十指纤纤的手怯弱地搭上了他的掌心。 将手交到洛伦佐的掌心里,堪堪回过神之前,在更多可怕的念头涌过来的上一秒,甄唯借着男人温热干燥的手掌,孤注一掷地支撑起了身体,双手柔若无骨地环上了他的脖子。 甄唯雪白的脖颈脆弱地仰着,长睫无声翕动。 生涩地摸索。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