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五
穿入和室的自然光途径了曲折,在透过障子门扇前已经被隐蔽山林的宅邸结构筛得柔和朦胧。 洛伦佐衣冠楚楚,坐姿放松而闲适,面容半隐在和纸滤过的光影分界里,渗下的阴翳勾勒着深刻立体的五官。 他的轮廓未被丝绒质感的光线软化,依然坚冷,如雕刻般明晰,锐利,在明与暗的交错间,那种桀骜倜傥的气度愈发夺人,无法忽视。 洛伦佐慢慢抽着一支烟。烟雾清淡,雪松木香味裹挟着薄荷的清凉。 他对此并没有瘾,或者说,鲜少有能让他沉溺其中的事物。 洛伦佐只是借着温和的烟草味道获取平静,聊以打发等待那位躺于房间尽头的病美人苏醒过来的时间。 洛伦佐远远地观赏他,以看一个通体雪白的圣女的目光。 落下的影子极尽拉长,延伸。而房间太过空旷偌大,即使共处一室,洛伦佐的身影仍然距离他遥远。 医生来看过他的状况,检测了他的生命体征,给他挂上点滴稳定血压。 洛伦佐很早就知道他十分动听的名字,甄唯。佣人无从得知,余光里觑着他恬谧净美的睡容,在心中将他默默称呼为“眠り姫”也极有可能。 这些佣人清一色雅致和服,贤惠小意,姿态低微而顺从。他们一举一动幅度细微,身影往来穿梭不声不响。 他们的血液中刻满了对洛伦佐的驯服与忠心耿耿,在压倒性的畏惧面前已经舍弃尊严。一如低等动物,跪在洛伦佐身侧几步之遥,有时塌下腰充当服务他的室内物件,仿佛一件托盘,一只花瓶,一张茶几。若非洛伦佐太过冷酷无情,难以取悦,又对此态度平淡,不屑于趋之若鹜的男女作为发泄品,他们早已舍弃更多,争前恐后爬向洛伦佐腿边。 目光尽头,洛伦佐视线的落点,斜着一道六曲屏风,含蓄地隔断更幽深之处的空间,半遮半掩,与其他淡雅不菲的家具相衬相映。 屏风于拍卖会以天价落槌,丝箔切片装裱,绢本设色,绘着皑皑雪中的白鹭,雅意疏朗。 甄唯身上半搭着一条舒适的毛皮毯,躺在屏风背后的一张古董美人榻上,供以倚靠的软垫舒适度足以让豌豆公主满意。 他像一捧安静睡着的雪。插着输液针管的手背薄而细腻,莹莹白皙,透出血管细幼的淡蓝色。 安神镇定的熏香沁流在他周围的空气之中,掺着丝丝缕缕的伽罗沉香。 嗅入肺腑,冷淡的木香如同消入雪海,有松雾在遥远的地方飘渺清冽。无限风雅,仿若身处镜花水月的空灵境。 在他昏睡过去的时间里,洛伦佐亲自为他换过干净衣物,他周身简单沐浴过后萦绕的清香仿佛还残存在洛伦佐手心。 此时甄唯穿着洁净的长襦袢,拢在一身加贺友禅振袖和服里,腰上未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