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
高挑、英挺的男生,雷蒙德不用进一步调查他的背景,已经能大致猜到他的出身,那个人举手投足间难掩出众的气质,很正统的贵公子做派。 在听清对方说了什么以后,甄唯脸上冻结了数秒。反应了许久,甄唯略显吃力地消化他话里的意思。对方是冷静自持的,于是甄唯也不能流露失态,而是带着浅淡的,勉强而体面的笑意。在那时,甄唯身体应该已经很不舒服了,但仍然忍受着心脏绞紧的痛楚没有表现出来。可能甄唯确实很想跟在他身后,和他一起登上那趟飞机。因为在那之后,在因甄唯昏迷未醒而令人感到格外漫长而煎熬的时间里,他的母亲提心吊胆,总是哑着声音一遍遍给予他聊胜于无的安慰,“宝贝别害怕,等你醒来,我们就去找哥哥……” 而他所期待的人,雷蒙德却只是在这样冷光莹莹的屏幕里见过。 不知是刻意而为还是一时故障,那天机场的大屏幕同步着他们的画面,引人不自觉驻足。 甄唯好像永远是那样,极度的纯净美丽,光线给他软瓷般的面颊抚上一抹透明的釉,安静得能凝止一切。 面对那个人,在神情短暂的冻结之后,甄唯乌沉漂亮的眼睛在那一刻几乎显出了婴儿般的空白和湿润。那个时候,他一定无助到了极点。 雷蒙德近乎以为他已经失去声音了。点了一支烟,雷蒙德接着以职业的敏锐,看他如何将指尖微不可察的颤抖掐进掌心里,看他额角渗出的细微的冷汗。 雷蒙德已经在窒息的空白中断定甄唯不会开口回答了,但对于那个人临时改变的决定,他仍然善解人意地说好。而后基于自我保护的本能,甄唯垂下视线,避开了对方脸上的神情。 雷蒙德在脑海中延迟了一瞬。顿了顿,将画面倒回去,一一分辨出口形。那个人对甄唯说,“我们分开一段时间。” 他提出分手时,脸上令甄唯无所适从的神色仍显出淡淡的温和,却连同委婉的话语,将甄唯完全打碎。 雷蒙德不清楚一段时间这样模糊的概念到底指代多久,但毫无疑问一定超过了三年,因为雷蒙德从没见过这个人。可能薄丛对妻子的保护也一并在无形间阻断了任何可供他们见面的机会,让这个人即使是在甄唯状态最虚弱不堪的时候也未能出现给他一丝精神上的安慰。 雪城乃至新州都在薄丛的势力范围之内,他在此得到的荣誉不计其数,姓名无人不晓。薄丛指挥家般的优雅沉稳,成为调查局新一代提倡的形象,他将所能想象到的手段在宪法之下用成了极致的艺术。薄丛想在这里藏匿一个人,上帝也未必能够找到。他是民众强有力的定心剂,所有人都在他的庇护之下,更何况是被他视作唯一挚爱的妻子。 而权豪贵胄出身的公子哥,在雷蒙德带着偏见的印象里,即使可以,也不应该在这里出现,他们大多该回家享受顶级跑车这类豪门小玩具,拥着香槟美模浪费家族数代人也挥霍不完的钱,而非挑战绝对,惹火烧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