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家宴
,一人喊着“哥你疯了”,一人喊着“你别拦我”,甄鑫弦捂着额头,刺目的鲜血从指缝流下,滴滴答答沾湿了他的睫毛:“你现在才来找我算账是不是有点晚?” 他笑了笑:“从高中毕业起我就喜欢穆哥,四年了,这次去留学,无论如何我要带他走。” 还嫌不够,又挑衅地喊他一声大侄子:“难不成,穆哥从来没有告诉过你吗?” 男人气到了极点,他扬起手,生平第一次抽别人巴掌——却是对着自己弟弟。在此之前,甄友乾从来没对穆岛说过重话,更不要说动粗:“你他妈……我他妈先收拾了他!回头再他妈找你算账!” 不用等回头,纸包不住火,从来没受过一丁点儿委屈的小少爷脑瓜顶上被人开了瓢,前脚刚进医院,后脚老爷子就把一干人等给“请”到了老宅。剑拔弩张,百口难分,男狐狸精的骂名都给扣上了,等甄鑫弦急匆匆赶回家里时,穆岛已经受了十鞭家法,白衬衣上渗着血,一向笔直的脊梁骨向上弓起,双唇不住颤抖着,疼得一个音节都发不出。往日里众星捧月的少东家被狼狈地摁在地上,眼眶发红怒目圆睁,看向始作俑者,恨不得把他扒皮抽筋。 眼高于顶的小少爷头一次知道什么叫受制于人,头一次清楚地认识到,自己家从根儿里就是横行霸道的黑社会,再怎么包装也变不成讲道理的书香门第。“无论如何”变成了“无论如何都不能”,他接受了老爷子的条件,拿上签证订好机票,火速飞往法兰西,徒留一地鸡毛给这哑巴吃黄连的兄弟俩,留学苦读,回家的次数少之又少,一只手都凑不够。 “苦读个屁!他就是心虚!” 彼时甄友乾啐了一口,如今再见着镀完金回国放起洋屁的小叔,依旧没有好脸色。作为长子长孙,再不情愿也得端着,举杯敬酒笑脸相迎一项都不能少,甄鑫弦识相地把酒杯往下压低三分,笑吟吟地:“好久不见,乾哥,你还是这么随性。” 甄友乾看了眼自己的花衬衫大裤衩,又瞥了眼他西装革履的打扮,嗤了声:“是,比不得四叔讲究,几年没见还是这么人模狗样。” 俩人各叫各的,习惯了,什么都没说,又像什么都说了。整场宴席,甄鑫弦从头到尾都没提穆岛一个字,没问他为什么没来,也没打听他过得好不好,这让甄友乾安下了心,但同时胸口又燃起一股莫名火,被三巡酒一烧,烫得他鼻子不是鼻子眼不是眼,看谁都不顺。 “你那板凳上是有钉吗?” 老爷子戳戳拐棍,场内顿时静了几分,甄友乾嘴一咧,赔着笑,吊儿郎当地回道:“没,舒坦着呢,就是晚上有个约会,想去又不好意思说。” 小一辈儿里也就他敢这么跟老爷子说话,甄皓晓押了口醒酒茶,问道:“什么约会?” “哟,人生大事儿!”甄友乾张口就来,“我爹急着抱孙子呢,连甄友傅都快结婚了,我这儿不也得表现表现?” 话一出,二爷在桌子底下狠狠踩了他一脚,被点到名的三爷家儿子一口酒卡在嗓子眼,差点没呛出个好歹。甄皓晓斜眼瞥了瞥他,半晌才从鼻孔里慢悠悠地哼出一声:“滚吧。” “得嘞!”甄友乾啪地站起来,满盅酒仰头一灌,又啪一声把杯子拍桌上,“改天再给四叔赔罪,我先走一步。” 他推开包厢厚重的雕花大门,正在休息区小憩的齐石惊觉起身,立刻跟了上去。 “甄哥,这么快就出来了?” “饭太难吃。”甄友乾脸色有些沉,“这酒店落在甄友傅手里真是糟践了,连厨师都变成了水货,也不知道捞了多少油水出去。” 齐石不置可否,问道:“换个场?” “行。” 男人拍拍他的肩:“去蓝星。叫雷子把酒备好,今晚你陪我喝,咱哥儿俩不醉不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