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搁浅的人
等人散了,祝小程双手合十,一个九十度大鞠躬,诚恳道:“楼、楼哥,我、我,我请你吃饭!” 梁艄寒揽着宓楼的肩,眼神在房间里学摸火机,笑骂道:“行,请他不请我是吧?” “啊!请、请!对不起梁哥……” “行了吧,你小子那点儿工资,”梁艄寒在他脑袋上揉了一把,“遇着坏人不知道转身跑?下次别被人堵墙角了。” “谢谢梁哥……” 改剧本,动动嘴皮子容易,真要实践起来可太难了。如果是纯zuoai,剧情随便编、甚至不需要剧情,糊弄过去也就那回事儿,但贺山想要的远不止于此,观众已厌倦了普通的性爱,转而向更劲爆的场景或题材投注兴趣。当然,还有人本身,本片两位主角的形象足够吸睛,从脸到身材再到演技就没有一样不完美的,人才是这部片子最拿得出手的。剧本是死的,人是活的,这么想剧本的压力反而不大了。 第二天放晴了,酒店的早午餐太值了,餐厅三面被玻璃落地窗围着,视野太好了,周围山上的木质小楼很有瑞典的复古感,艳阳高照,天水汪汪的蓝,一丝云彩也无,那蓝能一直渗进人心里去。远处的雪山也非常美,颜色分明,广阔无边,让人一瞬间心情大好,光是看风景其他什么都不做,也愿意在这坐上一整天。 在原先的剧本里,周柏声就是在这么一个艳阳天把栾崖带出了地狱般的无人区,疲劳和衰弱摧残着五脏六腑,神经被崩紧到极限,几乎一扯就断。经过这一番接一番波折,两人之间竟然产生了罹难之交的复杂感情。白天里,栾崖发了高烧,开始胃疼吐血,周柏声碍于身份不能带他去医院,终究没能狠心将他弃尸荒野,把他托付给了沿途一位善良的牧羊人。周柏声离开后不久就被警车拦住,当地警察早已和犯罪团伙勾结成性,又是一场你死我活的拉扯。旅馆伙计随后赶到,杀死了牧羊人,抓走栾崖,周柏声极限时刻反杀掉警察,以手中的货物作威胁,要求对方放人,日落西山,终是两败俱伤。 梁艄寒一手撑着下巴,想想,道:“贺导,我说句实话,你别不高兴,观众真爱看这么闹心的情节么?” “你很难说观众会对什么情节有性欲,有人就爱看性,别的什么都不要,有人爱看欲,还有人要看爱。想都表达出来现实吗?不现实吧,少了隐晦,多了又虚伪。”贺山靠着桌角,悠悠道,“想演的像真的,那就不是你代入角色,而是让角色代入你,把角色的神招来上你的身,把你自己想象成一个保险柜,角色就是一束花,一朵郁金香,把花关进去,锁起来,别让他出来,只有你自己知道他看起来什么样,闻起来什么香味,别人看见的就是一个保险柜,得让他们去猜里边是什么。” 祝小程在后边跟梁艄寒小声嘀咕:“梁哥,你别嫌贺导话多……他刚和前男友复合,这几天看谁都顺眼。” 梁艄寒低声道:“谁?” 祝小程指指贺导身边的高个子男人,钦羡道:“就是那位,江淑君,江老师,《夜谈》的编剧,这回有他把关,这本子无论怎么改都错不了的。” 怪不得看着眼熟,梁艄寒印象里此人眼光尖得很,似乎对人有种超乎寻常的灵敏洞察力,好演员一挑一个准,也敢用人,有时简直像砸钱在赌,没赌输过,合作过的那些新人日后都成了明星大腕。梁艄寒心底有些惭愧,贺导待他可算情至意尽了,话里话外总有点恨铁不成钢的意思,他不能把工作看做冷冰冰的金钱交易,但他真没有往上爬的那颗狠心,压力就这么垒起来了。 “目前大概是个什么情况呢,大家都清楚,不说那些虚的,因为演员的问题,三分之二的冲突戏都给砍掉了。”江淑君挨着贺山坐下,给自己倒了壶茶,边笑道,“你们两个啊,就是太绷着了,谁也没敢放开了演。‘放开了’,那说白了就是一个‘疯’字,被剧